第三千五百八十章 时日未免太紧
    永安元年,十月十五,金陵。

    暮色垂落整座城池时,王晨一行方才抵达城外。

    他不愿动用帝王仪仗惊动全城,索性褪去龙袍,换一身素净青布长衫,扮作赴江南探亲的寻常士子。

    陈忠领着数名影卫隐在人流暗处贴身护卫,一行人避开城门主道,顺着人迹繁杂的西门,悄无声息踏入金陵城内。

    世人都说金陵富庶繁华,今日亲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虽已近黄昏,长街之上依旧人流如织,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喧闹不绝。

    秦淮河水面画舫往来穿梭,丝竹乐曲顺着晚风四处飘荡,一眼望去,尽是歌舞升平的盛世模样。

    可王晨目光扫过街巷,心底却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繁华表象之下,紧绷的压抑感无处不在。

    街头巷尾增设了不少巡城兵卒,往来来回不停盘查路人;城中四通八达的要道关口,更有持长矛的士兵定点站岗,戒备森严。

    这般布置,足见此前撤换张伯渊、委任赵光义执掌金陵知府的政令已经落地见效。

    新官上任,第一时间收紧城防,整顿地方防务。

    可反过来也足以证明,金陵潜藏的暗流,远比朝堂预想的更加凶险。

    王晨没有直奔知府衙门露面,按照李振此前密信标注的地址,一路绕行,往城西清虚观而去。

    清虚观深藏一片茂密青竹之中,隔绝市井喧嚣,清静避世。

    抬手轻叩观门,木门缓缓拉开,开门之人正是陈景元。

    陈景元抬眼看清来人,先是微微一怔,转瞬便认出微服的帝王,连忙侧身退让,躬身行礼。

    “陛下骤然驾临,贫道未曾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道长无需多礼。”王晨抬手免去礼节,轻声叮嘱,“朕此番微服暗访,切莫向外声张。李振先生此刻何在?”

    “李先生早已在后院静候陛下多时。”

    陈景元在前引路,穿过层层庭院回廊,引着王晨走到一间清雅禅房门前。

    李振早已立在门口等候,望见王晨身影,唇边扬起浅淡笑意,拱手行礼。

    “陛下终究还是来了。”

    “先生好似一点也不意外?”王晨含笑反问。

    “臣清楚陛下心性,绝不会安坐洛阳深宫,仅凭文书判断江南乱局。”

    李振侧身将王晨请入禅房,反手合上木门,脸上温和笑意尽数收起,神色瞬间肃穆。

    “陛下来得恰逢其时。这几日臣暗中探查,又挖出几桩关键新线索。”

    “哦?是何线索,速速说来。”

    李振移步至案前,铺开一卷完整金陵城舆图,指尖落在城东一块地界。

    “陛下请看此处,城东东市。表面是热闹的商业集市,往来商贩络绎不绝,可臣连日蹲守观察,察觉市中几家店铺处处透着古怪。”

    “古怪在何处?”

    “店铺门面看着生意红火,客源不断,可出入其中的人,极少有真正采买货物的客商百姓。大多只是进店短暂停留片刻,不询价、不挑货,转瞬便匆匆离开。”李振条理清晰剖析,“臣心中推断,这几间铺子,定然是净坛安插在金陵城内的秘密联络据点。”

    “可曾派人进店试探探查?”王晨追问。

    “早已派影卫乔装打探。只是店内伙计警惕性极高,生人刚靠近,便被对方察觉异样。为避免打草惊蛇,臣只得令手下暂时撤回,不敢贸然深入暴露行踪。”

    王晨垂眸沉吟片刻,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这般看来,这几家店铺必有猫腻。今夜,朕亲自过去一探虚实。”

    “陛下万万不可!”李振连忙上前阻拦,语气急切,“此举太过凶险!若此处真是净坛巢穴,内部必定布下机关陷阱,埋伏死士守卫。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身踏入险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王晨轻轻摆手,态度坚定,“朕自有分寸,陈忠与一众影卫在外暗中策应,不会出纰漏。”

    李振见帝王心意已定,知晓再多规劝无用,只得退让一步。

    “既然陛下执意前往,臣愿伴陛下同行。”

    “甚好。”王晨颔首,“就你、朕,再加陈忠三人同行。人多目标太大,极易暴露行踪。”

    夜色渐深,当月黑云遮蔽,四下一片昏暗,正是潜行良机。

    王晨、李振、陈忠三人换上贴身夜行黑衣,趁着观中无人留意,悄悄离开清虚观,压低身形,一路朝城东东市潜行。

    夜市喧嚣早已散去,长街上只剩零星收摊小贩,还有几名酒气醺醺、踉跄归家的路人。

    三人寻了一处墙体阴影角落伏低身形,目光死死锁定那几家可疑店铺,静静观察周遭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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