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将常小雨的上半身放平,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垫在她的肩胛骨下方。
直到常小雨的后背稳稳地贴在石台上,他才慢慢抽回手,在石台边坐了下来。
然后,他开始讲。
从他们二人未听许砚的忠告,执意踏入落雷谷深处寻找许砚说起;讲到在谷中遭遇贪婪散修的围堵与劫杀,常小雨替他挡下致命攻击,身中奇毒昏迷;再讲到他独自一人被四名融合期修士围困在绝地,命悬一线之际,秦玉与杨潇带着那只神秘的小兽自雷暴中杀出,将敌人尽数斩杀;最后,便是秦玉不计报酬,耗尽心神在这里开炉炼丹,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江流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渲染任何惊心动魄的细节。
他只是按照事情发生的顺序,一件一件地往外倒。
但越是平淡的叙述,越是让人后怕。
秦玉和杨潇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没有人插话,没有人补充。
岩洞里只有江流沙哑低沉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闷雷声。
随着江流的讲述,常小雨的记忆开始一块一块地拼凑起来。
零碎的画面从混沌的脑海深处浮出水面。
灰暗的雷雾。
四面合围的黑影。
淬毒暗器刺入肩胛时那种冰冷的触感。
还有江流背着她在乱石中狂奔时,从他后背传来的剧烈颤抖,以及滴落在她手背上的、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温热液体。
她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
常小雨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石台旁边的秦玉和杨潇。
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颤。
“秦玉弟弟、杨哥。”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此次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
她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稳当一些。
“如果不是你们两个,我和二哥早就已经命丧这落雷谷了。”
说完这句话,她咬紧牙关,双手撑住石台的边缘,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试图将上半身撑起来。
她要坐起来。
她要对这两个救了她和江流性命的人,行一个正正经经的大礼。
她的手臂剧烈发抖,肌肉像是被灌了铅,每撑起一分都要付出十倍的代价。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她咬着牙,硬是将上半身撑离了石台。
就在这时,一只手掌落在她的肩上。
力道不重,却稳稳地将她按了回去。
秦玉躬身在石台边,掌心覆在常小雨的肩头。
“礼就不用了。”
“你的心意,我们俩已经收到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
“你如今最要紧的事,是把身体养好。”
杨潇从秦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常小雨咧嘴一笑。
“是啊小雨妹子,你赶紧把身体调理好。”
他歪了歪头,朝江流的方向瞟了一眼。
“不然你身边这位酸书生,又该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
江流正端着从储物戒里翻出的水囊,准备递给常小雨。
听到杨潇这句话,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我哪有!”
江流涨红了脸,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就算有,也是眼泪!”
“没有鼻涕!”
话音落地的瞬间,岩洞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
常小雨笑了。
她躺在石台上,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笑意从她嘴角蔓延到眼底,将那双刚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眼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秦玉也笑了。
他偏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肩膀微微抖动。
杨潇更是毫不掩饰。
他仰起头,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岩洞的石壁间来回撞击。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江流的后背。
“行了行了,没有鼻涕,没有鼻涕。”
杨潇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朝江流竖起大拇指。
“你江大秀才,哭起来也是体面的。”
江流被拍得踉跄了一步,脸上的红色从两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反驳几句,但看到常小雨躺在石台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岩洞外,雷声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