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衣服，头上包着一块破布，手里提着一个破木桶，像个倒夜香的苦力一样，在街巷里慢慢走着。
他心里很急，像猫抓一样，但脚步很稳，一点都看不出慌乱。
按照林七留在死信箱里的暗号，今天是撤离的日子。
酉时，所有人从北门出城。
王三昨晚一宿没睡。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城外隐隐约约传来的爆炸声，虽然很远，但他听得真切。
那是大唐火药的声音。
他太熟悉这声音了。
“出事了。”
“头儿那边肯定出事了。”
王三心里盘算着，眼皮直跳。
他走到东市的杨老板刀具铺附近，假装清理垃圾，余光瞥了一眼第三个垃圾堆。
那是死信箱的位置。
死信箱的标记还在，说明林七没有取消撤离计划。
王三松了一口气。
只要计划没变，他就得按计划行事。
他现在唯一没完成的任务，就是摸清城内的水源分布。
瓜州城缺水，这是常识。
但城里肯定有地下水井，否则几千守军和几万百姓没法活。
王三提着木桶，慢慢往城南走。
城南是平民区，水井应该最多。
走着走着，王三发现不对劲了。
街上的巡逻兵比平时多了一倍。
而且全都是全副武装的党项武士，手里拿着长枪，眼神凶狠，看谁都像看贼。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王三看到几个兵正在往墙上贴告示。
王三不识字，但他能看懂告示上画的画像。
那是林七的画像。
画得有七八分像，连眼角的疤都画出来了。
“悬赏捉拿大唐奸细。”
“提供线索者赏金十两。”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旁边念着告示，周围围了一圈人。
王三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木桶差点掉在地上。
头儿暴露了。
而且看这架势，全城都在搜捕。
王三赶紧低下头，提着木桶，贴着墙根走开，生怕别人看他。
他走到城北门附近，躲在一个巷子口往外看。
北门平时是开着的，商队和百姓进出很随意。
但今天，北门紧闭。
城门楼子上站满了弓箭手，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门下设了路障，几十个兵拿着长枪守在门口。
“许进不许出。”
“城主有令，全城戒严！”
一个军官大声吆喝着，手里拿着鞭子。
王三的心沉到了谷底，拔凉拔凉的。
城门封了。
撤离计划彻底泡汤了。
他要是现在去北门，绝对是自投罗网。
王三靠在巷子的墙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出不去了。”
“头儿在城外生死不知，城里现在是个铁桶。”
王三心里琢磨。
他有两个选择。
一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什么都不干，等大唐的军队打过来。
二是继续干活，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水源情报摸清楚。
王三摸了摸靴筒里藏着的炭笔。
“头儿说过，干咱们这行的，情报比命重要。”
“统帅要打瓜州，没水源情报，兵到了也得渴死。”
王三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不撤了。
就在城里耗着。
王三提着木桶，转身往城南的平民区走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他想起了那个雇他搬砖的回鹘老板。
那个老板贪财，但胆子小，平时不管事。
砖窑在城西南角，平时没人去，是个好地方。
王三一路躲着巡逻兵，专挑没人的小巷子走，摸回了砖窑。
回鹘老板正在院子里骂街，嫌工人干活慢。
看到王三回来，老板眼睛一瞪。
“你个懒货，死哪去了？”
“半天不见人影！”
老板骂道，手里拿着根棍子。
王三赶紧点头哈腰，装出一副可怜相，腰弯得都快贴地了。
“老板，我肚子疼，去茅房蹲了半天。”
“您别生气，我这就干活，今天工钱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