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整个城都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李锐坐在桌案后面，看着墙上那张自己手绘的瓜州周边地图，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张虎站在一旁，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直打架。
“统帅，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歇着。”
“林七那小子精得跟猴一样，出不了事。”
张虎劝道，实在是不明白李锐在担心什么。
李锐摇摇头，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你不懂。”
“那个蓝眼掌柜不是一般人。”
“奥斯曼说他精通算计，这种人一旦盯上林七，肯定会设套。”
“林七现在的处境，比在刀尖上跳舞还悬。”
李锐说，语气很沉重。
李锐心里很清楚。
他给林七的任务是探明瓜州城防，现在情报已经通过信鸽送回来一部分了。
按理说，林七应该撤了。
但李锐知道，林七肯定想摸清更多东西，比如水源，比如城北那个神秘的院子。
这小子太拼命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电报机突然响了起来。
滴滴，滴滴答答。
张虎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像铜铃。
“统帅！”
“来电了！”
张虎喊道。
李锐猛地站起来，大步走进里屋。
电报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满头大汗地抄收电码，手里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划着。
李锐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纸上的字。
“瓜州城防……守军两千八百……东门空置……西门有暗堡……”
这是常规情报。
李锐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七能发报，说明电台还在他手里，人暂时没事。
紧接着，电报员的手抖了一下，写下一行字。
“遇袭。”
“被包围。”
“敌五十以上，有黑袍。”
李锐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降了温。
张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娘的！”
“林七被围了！”
“统帅，我带人去救他！”
张虎急得直跳脚，拔出腰里的枪就要往外走。
李锐一把拽住他，没说话，死死盯着电报机。
滴滴答答的声音还在继续，速度极快，显得非常急迫，就像是在抢命。
“城北第三横巷，石脂水五十，碎叶火匠在。”
“切记防备东门外……”
电码到这里，突然停了。
电报机里只剩下一阵刺耳的杂音。
电报员摘下耳机，抬头看着李锐，脸色煞白。
“统帅，信号断了。”
“那边……关机了。”
电报员声音发颤。
李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不是关机。
是毁机。
林七在被包围的情况下，强行发完情报，然后砸碎了电台。
这是大唐情报人员的底线。
宁死，不留机器给敌人。
李锐睁开眼睛，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冰冷的杀意。
“林七是个好样的。”
李锐声音很平稳，但张虎能听出里面的怒火，那种能把人烧成灰的怒火。
“统帅，林七他……”
张虎眼圈红了，一个大老爷们差点掉眼泪。
“他活着的希望不大。”
“那个蓝眼掌柜既然动手，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李锐走到地图前。
他拿起炭笔，在瓜州城东门外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力道大得差点把纸划破。
“林七最后说，防备东门外。”
“蓝眼掌柜肯定在东门外设了陷阱。”
“石脂水五十坛……这孙子是想用火攻。”
李锐脑子转得飞快。
李锐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林七拼死发回这最后的情报，王铁山的英雄营如果贸然从东门进攻，一旦踩进石脂水火海，三千精锐绝对会伤亡惨重。
林七用自己的命，换了三千人的命。
李锐转过身，看着张虎。
“去把王大锤叫来。”
“还有胡三。”
李锐下令。
张虎一愣。
“统帅，大半夜的叫他们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