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码着成排的黑色陶罐。

    至少五十个。

    旁边是几十根铜管和大量的木箱。

    院子角落里搭了一个简易的工棚，工棚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天平、研钵和几个瓷瓶。

    有人在院子里干活。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头正蹲在陶罐旁边，用一根木棍搅拌罐子里的液体。

    另一个年轻人在旁边做记录。

    他们说的话王三听不懂。

    不是汉语，不是党项语，也不是回鹘语。

    黑汗语。

    碎叶火匠。

    他们已经到了瓜州。

    不是三四十个先遣人员那么简单，其中还包括火药工匠。

    嵬名家不光在囤积原料，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火药武器生产。

    王三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往回退。

    他刚退到巷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黑袍守卫折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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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三没有犹豫，一个翻滚钻进巷口旁边的废弃水沟里。

    水沟里的淤泥没过了他的腰，恶臭扑面而来。

    他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黑袍守卫的脚步声从他头顶两步远的地方走过去。

    火把的光扫过水沟边缘，没有照到他。

    脚步声远去了。

    王三又等了五十息，确认安全后才从水沟里爬出来。

    他浑身都是臭泥，但这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个满身臭泥的苦力在深夜出现在街上，别人只会以为他喝醉了掉进水沟里。

    他一路摸回砖窑，在窝棚里用几把干草擦了擦身上的泥。

    然后他从草席下面取出一小截炭笔和一片树皮。

    在树皮上写了三行字。

    “城北第三横巷内有封闭院落。院内存黑色陶罐五十余，铜管数十根，木箱若干。有碎叶火匠两人以上在场，正在进行火药武器制造。黑袍守卫两人，换哨间隔约五十息。”

    他把树皮藏进靴筒。

    明天午休的时候，他会把这张树皮投进东市杨老板刀具铺后面的第三个垃圾堆里。

    那是他和林七约定的死信箱。

    林七的人每天傍晚会来“倒垃圾”，顺便取走纸条。

    王三躺在草席上，盯着窝棚顶上那片破布透过来的月光。

    他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苦笑了一下。

    狼卫出身，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但钻臭水沟还是头一回。

    “回去之后得找统帅报销一双靴子。”

    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

    三息之后，呼吸均匀，沉沉睡去。

    在这种地方，能睡就睡，因为谁都不知道明天还有没有机会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