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

    这是一场技术竞赛。

    黑汗在造土制火药武器，他在造现代弹药复装线。

    谁先形成产能，谁就掌握战场主动权。

    李锐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抽屉上了锁。

    “走，去工坊看看。”

    ---

    城西军管工坊，四座锻炉同时运转。

    铁水的光映在棚顶的油布上，整个工坊像一座巨大的灯笼。

    王大锤正带着八个铁匠赶制子弹复装厂的模具。

    三天搭架子的命令他没打折扣，第一天就把厂房的木框架立起来了。

    现在进入第二天，核心的冲压台和校准夹具正在加工。

    “统帅！”

    王大锤放下锤子迎上来，满脸炭灰，两只眼睛亮得像铜铃。

    “模具进度怎么样？”

    “冲压台的铁砧已经打好了，校准夹具还差两个。”

    王大锤伸出两根手指。

    “明天收工前肯定能齐。”

    李锐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刚成型的铁件翻看。

    表面粗糙，但尺寸基本到位。

    “这个公差有多少？”

    “公差？”

    王大锤挠挠头。

    “统帅您教的那个‘公差’，我让徒弟们用卡尺量了。上下不超过半分。”

    半分。

    换算成现代单位大约是一点五毫米。

    对于子弹复装来说偏大了，但考虑到这是一群古代铁匠用手工锻造的第一批产品，已经算惊人了。

    “继续压。”

    李锐放下铁件。

    “目标是控制在三分之一分以内。达不到这个精度，子弹装出来要么卡壳要么炸膛。”

    “记住了！”

    王大锤拍了一下胸脯。

    李锐又检查了印刷机的进度。

    传动齿轮已经组装完毕，偏心轮和连杆机构也到位了。

    剩下的是墨辊和纸张导引板。

    “印刷机三天后能试机。”

    王大锤说。

    “胡三那边天天来催，跟催命似的。”

    “让他催。”

    李锐说。

    “印刷机一旦运转，产能就不是三百份的事了。一天可以印三千份。”

    三千份。

    这个数字在王大锤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三千份？统帅，整个沙州识字的人加起来也没三千个啊。”

    “所以还要办扫盲班。”

    李锐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了工坊。

    王大锤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统帅想的事儿，我这辈子都想不到。”

    回到府衙，天已经黑了。

    李锐坐在灯下，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情报铺在桌上，逐一排列。

    左边：陈山的电报，奥斯曼的翻译成果，石脂水走私线索。

    中间：林七的第七封平安信。

    右边：宗泽三天前的电报，无烟火药产能瓶颈汇报。

    三条线。

    并州的情报线正在产出，奥斯曼的忠诚考验初步过关。

    瓜州的渗透线还在运转，但风险在急剧升高。

    后方的工业线已经启动，但产能爬坡需要时间。

    “时间不站在我这边。”

    李锐喃喃。

    黑汗东境总督最快半个月到瓜州。

    英雄营从并州到沙州，按正常行军速度，至少还要十天。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算，他有十到十五天的窗口期。

    十天之内，他必须完成三件事。

    第一，子弹复装厂投产，哪怕日产一百发也行。

    有总比没有强。

    第二，从林七那里拿到瓜州城防的完整情报。

    第三，制定瓜州攻略的作战方案。

    “还有第四件。”

    他补了一句。

    “让奥斯曼把黑汗的火药体系彻底扒出来。知己知彼，才能打穿他们。”

    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三封电报。

    第一封发往并州陈山。

    第二封发往后方宗泽。

    第三封，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写。

    那是给林七的。

    但林七的小型电台处于静默状态，只接收不发射。

    主动联系只能通过信鸽，而信鸽从沙州到瓜州需要两天。

    两天。

    在“谍对谍”的博弈里，两天够死三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