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曾经的西夏州府衙门如今成了嵬名家的私人宅邸。
府邸内外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巡逻的都是穿着皮甲、挎着弯刀的党项武士。
府邸最深处的一间密室里灯火通明。
嵬名家的现任家主嵬名阿保，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正陪着一个蓝眼睛、高鼻梁的色目人坐在主位上。
这个色目人正是从沙州逃出来的“蓝眼掌柜”。
他的真实身份是黑汗国东境总督麾下的首席顾问，一个精通情报和权谋的危险人物。
在他们的下首坐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商队管事的人。
他就是嵬名阿承，负责与城外的“曹家商队”接洽的人。
“掌柜的，家主。”
嵬名阿承躬身说道。
“那支曹家商队我已经查验过了。他们的通关文牒、货物清单都对得上号。带队的那个管事叫林七，谈吐举止也像是个常年跑商路的老手。”
“哦？”
蓝眼掌柜端起一杯葡萄酒轻轻晃了晃，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就这么简单？”
嵬名阿承愣了一下，说道：“他们还带了一个曹家自己的老账房，那老头我认识，确实是曹家的人。一路上都是他在跟我们的人打交道，没什么破绽。”
“破绽往往就藏在没有破绽的地方。”
蓝眼掌柜慢悠悠地说道。
“我问你，这支商队是什么时候到的瓜州？”
“大约十天前。”
“他们为什么不进城，一直驻扎在城外的绿洲？”
“那个林管事说城里客栈的草料太贵，他们牲口多在城外方便一些。等谈好了价钱再把货拉进来。”
嵬名阿承解释道。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跑商的谁不精打细算？
“价钱？”
蓝眼掌柜笑了笑。
“他们带来的那批皮货品质上乘根本不愁卖。沙州的曹家会在乎瓜州城里这点草料钱？”
嵬名阿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光想着核对文书和人员了，确实没往深处想。
“还有。”
蓝眼掌柜伸出第二根手指。
“他们这次带来的货物数量不小，足有十几车。这么大一笔生意，曹家为什么不派自家的子侄过来，反而让一个外姓的管事负责？”
“这……”
嵬名阿承答不上来了。
“最重要的一点。”
蓝眼掌柜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我的人在他们营地附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车辙印。”
“那车辙印很深，像是拉着重物。但奇怪的是那印子只有进来时的，没有出去时的。而且就在他们扎营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这说明他们把一件很重的东西卸下来，并且就地掩埋了！”
蓝眼掌柜说到这里，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嵬名阿保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掌柜的意思是他们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肯定有大问题！”
蓝眼掌柜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从沙州过来的李锐不是傻子！他打下了沙州，下一步必然是图谋瓜州！”
“他明知道瓜州在我们手里，曹家怎么可能还敢派商队过来做生意？”
“除非这支商队根本就是他派来的探子！”
“至于他们埋起来的那个重物。”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一部电台！”
电台！
这两个字让嵬名阿保和嵬名阿承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没见过这东西，但从奥斯曼使者那里早就听说过大唐军队里有这种可以“千里传音”的神器。
如果对方真的有电台，那岂不是说他们在瓜州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实时传递回沙州？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嵬名阿承慌了神。
“要不要立刻派人把他们抓起来？”
“抓？”
蓝眼掌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不，不能抓。”
“现在抓了就等于告诉李锐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这太便宜他了。”
“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那部电台。万一打草惊蛇让他们毁掉了电台或者发出了警报，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蓝眼掌柜站起身在密室里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