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周身覆着一层坚硬的棕色鳞甲,虽已被龙澜儿的龙爪撕碎了大半,露出鳞甲下暗红色的血肉,却丝毫不减其凶悍。
血从那些伤口中汩汩涌出,它浑然不觉,依旧一步步向顺雪口逼近,每一步都让大地剧烈震颤。
“杀——!!”
十几道人影浑身浴血,从前方人群中冲了出来。
沈天文带着仅剩的渡仙客教徒发起了最后的冲锋,几百人浩浩荡荡地来,如今只剩十八人。
可这十八人的眼中没有半分退缩,他们举着刀剑,嘶吼着辞雨的名号。
秦家的未亡人暗桩已尽数折在了方才的混战中,有的被自己人发现后当场格杀,有的死于混战中的流矢与术法。
如今战场上最大的威胁,便是这支仍有上百头异兽的秦家御兽军团。
“上!踩死他们!”秦旷怒吼一声。
“拦住!”
司空青嘶吼着从阵前转身。
他甚至来不及擦去嘴角的血沫,便托着幽塔向那群身高三五丈的巨兽迎面冲去。
灰蒙蒙的魂影从塔中狂涌而出,如同一片灰色的海啸,撞入异兽群中。
“啊啊啊啊!”林云程咆哮一声,紧随其后。
他的兵刃早已折断,此刻赤手空拳便冲了上去,双目赤红如血,浑身的灵力已燃烧到了极致。
龙澜儿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丹药,一把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挣扎着从碎石堆中站起来。
“守住,等老楚破开阵法!”司空青喊道,声音沙哑而坚定,在兽群的嘶吼声中依旧清晰可闻。
“教主,我来助你!”沈天文带着仅剩的十七个渡仙客教徒冲到了最前线。
十八人与上百头异兽撞在一起,如同浪花撞上了礁石。
血肉横飞,灵光迸溅,一个接一个的教徒在异兽的巨爪与獠牙下倒下,可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在死前依旧高喊着教主的名号,仿佛死亡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抵达。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修士再次聚集,如同被捅了窝的马蜂,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周子怡睁开眼,大致扫了一圈战场的局势。
她看了看那座正在被岳凝烟一层层剥离的阵法,又看了看浑身浴血已近油尽灯枯的众人,最后望向辞雨。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厮杀声仿佛都远去了。
然后她忽然开口,语气冷漠:“辞雨,我走了,我还是想回绝魂司修炼。我帮你,是因为曾经我爱过你,崇拜过你,现在,我对你再无感情,那日在炼神岭,我与姜芸死战,你完全不顾我死活直接离去。我对你很失望。”
这话从一个男人的躯壳里说出来,用程枫那张潇洒的面孔,说的却是一个少女对一个男人的爱慕与失望。
生死存亡之际,这样一番剖白来得太过突兀,突兀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呃?他不是男的吗——!”
“搞什么!”
“你他娘的,不要说这些让我笑啊,哈哈哈哈!”鸾依在空中没憋住,杀了两个修士后狂笑不止。
那笑声在漫天厮杀中格外违和,她笑得太厉害,牵扯了折断的羽翼,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止不住笑。
“苏玲!你滚就快滚!”司空青面色铁青,刚挡下暴龙蜥一记重击,气血翻涌,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回头冲着周子怡怒吼。
“别走。”辞雨忽然开口,他抬起头,望向周子怡,“我爱,—也需要你。”
岳凝烟在阵内破着大阵,手忽然顿了顿。
周子怡僵在原地。
她瞪着辞雨,瞪着他胸口那颗在焦黑皮肉下仍在缓缓跳动的心脏,瞪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瞪着他那双说“我爱你”时依旧平静如水的眼睛。
她咬了咬牙,咬得牙根都在发酸,他忽然破口大骂:“你个骗子!啊啊啊啊啊!!!”
她咆哮着,用着程枫的身体,长剑出鞘,身影如同暴怒的雷霆般杀入了人群。
一剑横扫,雷光在人群中炸开,瞬间便杀穿了包围着贾亦真的那片密密麻麻的人墙。
那几个还在疯狂围攻贾亦真的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便被一剑斩成了两截。
贾亦真周身压力骤然一轻,浑身是血地从尸体堆中踉跄退了一步,抬起头,在远远的战场中,望向辞雨。
辞雨与他的目光交汇。
“来——!!!”贾亦真吼道,从腰间解下那只鼓鼓囊囊的血囊,高高举起。
那只血囊几乎有他一人高,里面装着他从入场到现在所收割的人修的血。
辞雨眼前一亮,向着贾亦真飞速跑去。
只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