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听白眼底那点冷意忽然就轻了，“嗯，你身子一向娇弱，怕也是应当的。”
这句说完，他竟没再追问，反而抬手，从自己腕上解下一串很细的沉香佛珠，搁在一旁案上。
“这个留给你。”
林棠棠一愣。
祁殊的眼神瞬间沉了。
“皇兄。”他淡淡开口，“她是臣弟的王妃，皇兄当着臣弟的面赏东西，是不是太抬举她了。”
顾听白终于侧过脸，看向祁殊。
“五弟若觉得不妥，”他语气很平，“替她收着也行。”
“左右东西是朕给的，她留不留，戴不戴，终究看她自己的意思。”
祁殊眸色一沉，唇边却还是带着点笑。“皇兄想的果然周到。”
顾听白看着他，也淡淡道：“不及五弟细致。人都在你府里了，你还能叫她受惊。”
祁殊这回没立刻接话。他只是侧过头，看了林棠棠一眼，眼底那层一直压着的情绪，终于有一点点渗了出来。
他收回目光，慢慢道：“皇兄若真这么心疼她，不如干脆把人接进宫里去。”
这句一出来，连黎渊都抬了下眼。
顾听白听了，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五弟若舍得，朕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一下，祁殊眼里的笑终于淡了，“皇兄可真会说笑。”
“朕没有说笑。”
他看着祁殊，缓缓道：“朕只是觉得，有些人放在五弟这里，五弟未必护得住。”
“既如此，换个地方，也没什么不好。”
祁殊胸口起伏了一下。那一下极轻，却还是让林棠棠看见了。
他这人最怕失态，也最恨别人当着他的面说他护不住。
可偏偏今天，说这话的是顾听白，是他的皇兄，也是如今最不能由着他当场翻脸的人。
于是祁殊只是安静了片刻，才慢慢笑了笑。
“皇兄放心。”他说，“臣弟的人，臣弟拼了命也会护好。”
“至于她......”
说到这里，他忽然伸手，把林棠棠轻轻拉到了自己身侧，“她在臣弟府里一日，便轮不到旁人操心。”
顾听白看着他那只手，眼神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棠棠几乎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弦已经绷到了最紧。
就在这时，黎渊忽然低声开口：“陛下，王爷，天色不早了。时间长了，怕是太后会......”
这一句其实很普通，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一盆极冷的水，把殿里快要烧起来的东西浇熄了一点。
顾听白没看他，只看着林棠棠，半晌，才低声道：“朕今日先回去。”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轻了一些。“明日若你身体好些，朕再召你进宫。”
祁殊唇角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开口。因为这句话，顾听白不是对他说的，是对林棠棠说的。
林棠棠抬眼看着顾听白，轻声应了一句：“......好。”
听她这么说，顾听白眼底终于掠过一点极浅的笑意，像是今晚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他没再多留，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却又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偏头对祁殊道：
“五弟。”
祁殊抬眼。
顾听白语气淡淡的。“你若觉得在府里太闷，朕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他顿了一下，目光却没再看祁殊，而是越过他，落回林棠棠身上。
“朕走了。”
说完，他才真的迈步离开。
殿门重新合上，灯火轻轻一晃，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静得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见。
祁殊站在原地，许久没说话。
林棠棠刚想开口，他却先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暖意。
“谈得来。”他说，“我倒想知道，你们都谈些什么。”
林棠棠心里一紧，抬眼看他。
祁殊慢慢转过身，看着她，眼底那点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一点点浮了上来。
不是发作，是吃味。是明明心里已经酸得厉害，还偏要压着，只拿几句不轻不重的话来磨人。
“本王以前竟不知道，”他轻声道，“你同皇兄说话时，声音竟这样温柔。”
林棠棠张了张嘴：“祁殊......”
“怎么？”他走近一步，低头看她，“你就不怕我不高兴？”
她没说话。
祁殊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抬手，指腹很轻地碰了碰她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