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音乐性上来讲,这首《功德加一,薪水减半》象是一个瞎胡闹的拼盘作品,它被塞入了太多的元素,导致自身不伦不类的。
但这支乐队的表演很有感染力,他们平时都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的在厂里打工,有的在写字楼里坐班。
只有晚上和周末有排练的时间。
他们有自己的音乐风格,但就象前两首歌那样,平平无奇,掀不起什么水花,但为了多赚点打赏,他们很乐意去“搞耍”。
万象现场的打赏渠道是一个二维码,贴在吧台和卡座的桌面上。
有的观众为了表示鼓励,会扫上几块钱,一场下来能多几百块,有时能有上千块。
再加之酒水的分成、固定的出场费,一场下来,每个乐手能分到大几百。
其实这样就很好了,至少比无人问津要强得多。
年轻乐手们朝那些支持他们的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后,钻进了后台。
舞台上灯光熄灭。
一束追光落下,梁澜穿着大红旗袍,戴着长长的假发,看向台下的观众。
“请允许我国的工人先富起来。”
“允许我国的农民先富起来。”
“允许我国的美人儿先富起来。”
“允许……”
梁澜回头看了眼后台:“允许年轻人先富起来。”
吉他手吴越在黑暗的环境里,轻轻地弹奏一个舒缓的旋律。
紧接着,另一束追光点亮,照在金守义身上。
他举着一个葫芦丝,泰然自若地吹奏着。
梁澜侧过头,把目光放在后台的阴影里,丁锋正抱着骼膊,满脸不忿。
他冲后台挑了挑眉,凑近话筒,慵懒的嗓音顺着雅马哈数组音响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我是一盒名牌的香烟——”
“我被塞进了穷人的口袋——”
“我是一只贪婪的耗子——”
“我被富人收养起来——”
歌词很荒诞,象是在念着一首词不达意的诗,但却又精准得象是在剖析现实。
后台,丁锋冷着脸,看着台上的梁澜。
他跟梁澜是旧相识了,十年前他们曾经在同一个地下酒吧里驻唱过,那时候梁澜的歌就有一种混不吝的感觉。
和所谓的“搞耍”不同,他用一种很东北的方式,在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和哲思。
跟现在一样。
但大家好象只看到了搞耍的那一面。
大家热爱新二手玫瑰,爱的不是它的内在,而是它的外表。
就象梁澜在乐夏正赛第一场唱的那首歌一样。
“我必须学会新的卖弄,那样你才能继续地喜欢。”
“因为艺术是个天生的哑巴,它必须想出别的办法说话。”
大家听到的和学到的只有卖弄。
丁锋为他感到不值,这也是他砸了飞驰乐团主唱吉他的原因之一。
他觉得飞驰乐团在搞耍的同时,把新二手玫瑰的艺术性也同时给消解掉了。
从此以后,大家会把搞耍和新二手玫瑰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梁澜忽然捏紧话筒,目光盯着台下的众人。
舞台之下是一个很大的蹦迪池,站着能有近千人。
这里有商人、有白领、有学生。
但没有工人和农民,没有组成这个社会的最大公约数。
“我被活活地逼成了个工人!”
“我被活活地逼成了个商人!”
“我被活活地逼成了个搞摇滚的!”
“我被活活地逼成了个废人呐——!”
金守义手里的葫芦丝换成了唢呐,唢呐震天,吹的是不甘和怅然。
梁澜站在聚光灯的正中央,他的眼神戏谑,仿佛看透一切。
“允许我国的艺术家先——富!起!来!”
丁锋靠在后台的门框上,看着台下无数只高举的手臂,红绿相间的折扇在半空挥舞。
他还是想不明白,台下的那些观众,挥舞的是什么。
……
演出结束,梁澜松了松旗袍顶上的扣子,和丁锋并肩走上二楼。
丁锋一屁股坐在沙发里,拿起桌上的冰水闷头灌了一大口。
“老丁,还没想通?”陆让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上冰块。
“我知道那帮小孩是为了混口饭吃,我也理解,甚至很佩服他们。”丁锋靠在沙发靠背上。
“但我就是觉着,如果大家都这么搞,那跟……企鹅互娱那些东西,有什么区别?摇滚不该只有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