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谋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务实。
“今天来的导演不少，协会的一些老人也会来，会议主要是给大家提供一个讨论的地方。”
“待会儿，多听，多琢磨就行。
遇到一些分歧，不要急着表态，你还年轻——”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导。”陈述应下了。
“恩。”张一谋点点头，就没有再说话了。
一行人很快到了中影的三楼会议室。
推门进去。
张一谋率先走了进去，陈述跟在他身后。
长方形的会议桌每个席位前都摆着白瓷茶杯和矿泉水。
墙上挂着中国电影百年历程的展板，从《定军山》一路排到张一谋的《英雄》。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十个人：大多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面孔：正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他们见到张一谋进来，都不约而同打了声招呼。
作为第五代导演名副其实的第一人，张一谋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
只是他本人不爱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罢了。
张一谋微微颔首，径直往前桌走去。
韩三坪坐在正中央的主席位，正低头看着会议的材料。
他右手边坐着陈凯哥，这是陈述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导本人。
陈凯哥比张一谋大两岁，但保养得更好些。
穿着一件深色中式立领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就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这个范拿捏得死死的，确实不愧是诗人。
看了看周围，就是没看到冯晓钢啊——
也正常，可能在筹备《夜宴》，借口没来吧。
冯导一向不爱开会，别问，问就是前几年开会被人指着鼻子骂过。
跟在后面的陈述没往前凑，往后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但一个二十出头的生面孔出现在这群平均年龄四十往上的中年老男人中间。
想不惹眼都难。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带着好奇，审视。
也有人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和旁人说着话。
其实大伙都认出来了。
不就是当前国内新闻风头正劲，炙手可热的好莱坞青年导演嘛——
但大多数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拍恐怖片的年轻导演，懂什么叫电影艺术吗？
票房高又如何？
呵。
——
年纪轻轻就走了歪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行业里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不值得浪费太多情绪。
又过了十几分钟，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韩三坪象是终于看完了手里的材料，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往下面一扫，一下就锁定了正缩在角落老实当背景板的陈述。
韩三坪有点好笑，声音带着川人特有的爽利。
“陈述导演，你坐那么远干啥子？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臊，往前头坐！
让各位前辈好好看看，咱们中国电影的后浪长啥样。”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笑。”
“”
陈述抿嘴，无奈，只得站起身来往前面空位坐。
他刚在靠前的位置坐下，韩三坪却还没打算放过他。
这位中影掌门人直接站了起来，抬手往陈述这边摆了个介绍的姿势，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各位，这位就是这几天新闻上天天见的人，陈述导演！
他那部《潜伏》，才几天的功夫啊？累计票房快要突破四千万，已经奔着五千万去了！两百万不到的成本，换回五千万美刀的票房，这个成绩就是好莱坞那帮眼高于顶的老外，也得刮目相看。
陈导演刚从洛杉矶千里迢迢回来，哈，昨晚就被我硬拉着来开这个会，我是觉得，今天的会要是少了他这个为中国电影争光的功臣，那可就不圆满了！大家觉得我老韩说的对不对？”
说完，韩三坪带头鼓起掌来。
他一鼓掌，张一谋也跟着拍了拍手。
会议室里其他人也不好干坐着。
“啪啪啪——”
这群第五代第六代导演一时之间掌声还挺热烈。
在座的都是老江湖，算盘打得啪响，面上却不显。
都知道这个面子是给韩三坪的。
不管心里多不以为然都好，韩三坪都这么力捧了，这个面子，你得给啊！不然排片的大棒落在你身上，你别哭就行。
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六代导演，有一搭没一搭地鼓着掌。
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