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来人!
    七月,张居正南下巡视,京城的大权便暂时落在了海瑞肩上。

    说是“大权”,其实海瑞自己并不这么看。

    他不掌兵,不管钱,不干涉六部日常事务。

    他的职责始终只有一个监察。

    监察百官,监察财产,监察那些藏在账册底下、藏在人情往来里、藏在家族关系网中的脏东西。

    张居正在南方大刀阔斧地推行考成法,海瑞在京城也没闲着。

    他干的活比张居正更得罪人,张居正砍的是官员的乌纱帽,他挖的是官员的命根子。

    七月初,一封匿名信送到都察院。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海大人亲启”五个字。

    海瑞拆开一看,信纸只有半页,字迹潦草,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崇文门外,有地三十顷,本系官田,开广二年被永昌侯府以低价强买。如今建成商铺、宅院百余处,每年租金数万两,尽入永昌侯府私囊。

    侯府名下从未申报此等产业,请海大人明察。”

    海瑞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没有声张,他叫来杨安,让他去崇文门外走一趟。

    “不要穿官服,不要带人,就你自己。去看看那边是不是有商铺、宅院,问问那些铺子是租的谁的,租金交给谁。”

    杨安领命而去,两天后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海大人,崇文门外确实有一大片商铺、宅院,少说有上百间。问了一圈,租户们都说铺子是永昌侯府的,租金每年一交,交给侯府的管家。

    侯府在那边还设了一个管事处,专门收租。”

    杨安顿了顿,“那片地,少说也有二三十顷。”

    海瑞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永昌侯......永昌侯是谁?”

    杨安低声道:“永昌侯朱希忠。朱希忠是开国功臣之后,祖上跟着太|祖打过天下的。他在朝中人脉极广,六部里都有他的门生故旧。”

    海瑞冷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永昌侯府的事,只是个引子。

    接下来半个月,类似的举报信像雪片一样飞进都察院。

    这些举报信有一个共同点被举报的人,大多是开国功臣的后代,或者是在文朝定鼎过程中立过功的勋贵。

    他们不像钱渊那样直接贪墨公款,而是利用家族势力和人脉关系,在法律的灰色地带攫取利益。

    更难查,也更容易脱身。

    盐的事、铁的事、田的事、宅的事,每一样都不是他们亲手做的,而是通过管家、亲戚、门生、旧部,一层一层地代理,一层一层地洗白。

    就算查到他们头上,他们也可以推得一干二净:“这是管家的主意,我不知道。”

    “这是我儿子的生意,跟我没关系。”

    “那是我远房亲戚借我的名头行事,我说过他,他不听啊。”

    海瑞没有急着动手,他在挖土,把土一层一层地挖开,把根一条一条地刨出来,哪怕这棵树大到遮天蔽日,他也要把它连根拔起。

    七月下旬,海瑞锁定了第一个目标,不是永昌侯朱希忠,而是户部右侍郎陈有年。

    此人曾在财产申报时被查出瞒报,后来又补报了。

    对张居正来说,事就了了。

    但对海瑞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他仔细研究了陈有年的申报单和补报材料,发现一个可疑之处陈有年在京城有三处房产。

    申报单上写的是“自住”,面积不大,价值也不高。

    但海瑞派人去实地查看,发现这三处房产根本不是“自住”,而是全部出租给了商铺,每年租金收入高达数千两。

    “陈大人,你在京城的三处房产,为何申报为自住?”

    海瑞把陈有年请到都察院,开门见山。

    陈有年脸色微变:“海大人,那三处房产......以前是自住的,后来才租出去。我申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改。”

    海瑞又问:“租出去多久了?”

    陈有年支支吾吾:“大......大概半年。”

    “半年?”

    海瑞从案头取出一份文书:“这是崇文门外‘陈记绸缎庄’的租赁契约,开广十三年正月签约,租期三年。

    这是前门大街陈记茶的租赁契约,开广十二年九月签约,租期五年。这是宣武门内陈记粮行的租赁契约,开广十一年六月签约,租期六年。陈大人,你还没来得及改的房产,已经租出去三年了。”

    陈有年的脸色彻底白了,但他还是强撑着辩解:“海大人,这些铺子的名字虽然有陈字,却不是我的产业。是我远房亲戚陈有禄的,他借我的房子做生意,每年给我一点租金,”

    “陈有禄?”

    海瑞打断他:“就是那个替你打理湖州田产的陈有禄?就是在菱湖、和孚、石淙三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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