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赴冷冷地看着他:“陈有年,朕再问你一遍,你在乌程县到底有多少田产?”
陈有年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沙哑:“总摄……臣……臣知罪。”
“多少?”阎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三千……三千八百亩。”
陈有年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
阎赴没有发怒,没有斥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朕给你们机会自己申报,你们不当回事。朕让你们说实话,你们非要说假话。陈有年,你的侍郎,先停了吧。
回去把田产清单重新写一份,写得清清楚楚,明日一早送到总摄厅来,至于怎么处置,等朕想好了再说。”
陈有年瘫倒在地上,被侍从搀了出去。
次日清晨,陈有年将重新填写的申报单送到了总摄厅。
这一次,他不敢再有丝毫隐瞒。
田产三千八百亩,其中祖遗田产一千二百亩,本人购置二千六百亩。房产四处,分别在湖州、杭州、苏州、北京,共计房屋四十七间。
此外,还申报了商股在湖州三家丝行有股份,共计折银一万二千两。
这份申报单,比之前厚了许多。
海瑞将陈有年的新单子和旧单子并排放着,对照看了很久。
旧单子上,田产八百亩,房产一处,无商股。
新单子上,田产三千八百亩,房产四处,商股一万二千两。
差了多少,一目了然。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那些之前交了假申报单的官员们,一个个坐立不安。
半个月之内,几乎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都重新提交了申报单。虽然其中未必完全没有隐瞒,但比第一轮申报时,数据充实了许多,也诚实了许多。
海瑞将这些申报单整理成册,呈送总摄厅存档。
阎赴翻看过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朕要的不是这几本册子,朕要的是规矩,从今往后,天下官员,都知道有这道紧箍咒了。”
十二月,张居正从福建回到北京。
他在福建待了一年多,督办了全省九府一州的清丈工作,累得瘦了一大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白了大半。但他的精神很好,眼睛依然明亮,步履依然矫健。
他回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去总摄厅向阎赴汇报。
“总摄,福建清丈已经完成。”
张居正将厚厚的清丈册子呈上:“九府一州,共计清出隐田三百八十万亩,每年可增赋税约四十万两。福建百姓对清丈,总体是拥护的。”
阎赴接过册子,翻看了几页,点点头:“你辛苦了。”
张居正又道:“臣在福建,听闻总摄命海瑞在京推行财产申报。此事比清丈更难,臣一路上都在思考。”
阎赴看着他:“你思考出了什么?”
张居正道:“臣以为,财产申报是清丈的延伸。清丈清的是天下田亩,申报清的是官员家产。前者是基础,后者是关键。官员若不率先垂范,天下百姓如何信服?”
阎赴微微一笑:“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张居正叩首:“臣请总摄准许,臣从今日起申报自己的全部财产。不只是田产房产,包括臣的俸禄、赏赐、积蓄、藏书,以及臣在老家购置的田产,一律如实申报,请总摄稽核查验。”
阎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好!张居正,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次日,张居正将一份详尽的财产清单送到了总摄厅。
这份清单比海瑞的那张纸厚得多,也比陈有年重新申报的那份更加详细。
张居正不仅列出了田产、房产、积蓄,还列出了历年来阎赴赏赐给他的金银、绸缎、字画,以及他在老家为父母购置的墓地、为族人修建的义田。
清单如下:一、田产。在湖广荆州府江陵县祖遗田产一百二十亩,系祖上传下,世代耕种。本人购置田产三百八十亩,均在江陵县境,系历年俸银购买,有契约为证。
二、房产。在北京有宅一进,瓦房十二间,系开广元年总摄所赐。在江陵县城有祖宅一处,瓦房八间,系祖上所建。在荆州城外有别墅一处,瓦房六间,系本人购建,费银一万三百两。
三、积蓄。历年俸银、俸米折银、总摄赏赐,除去各项开支,共存银二千四百两,存于北京钱庄。另有赏赐绸缎、布匹若干,已折银计入。
四、藏书。臣平生酷爱藏书,现有经史子集各类书籍三千余册,价值不详。其中部分书籍为总摄赏赐,部分自购。
五、义田。臣在江陵县购置义田六十亩,地租收入用于资助族中贫寒子弟读书,及赡养孤寡老人。
六、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