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乱又如何
    与此同时。

    深夜,腊尔山碉楼。

    吴头人并未休息,他将两个最亲信的族老和儿子叫到内室。

    “阿爹,那陈先生的话,能信几分?汉人最是狡诈。”

    儿子年轻气盛,也更为警惕。

    吴头人摩挲着陈恺同留下的一柄精美匕首,缓缓道。

    “信几分?眼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带来的消息,北边确实乱了,黑袍军有大麻烦了,他带来的铁和盐,也是实实在在的,这就够了。”

    一个族老忧虑道。

    “咱们祖祖辈辈在这山里,虽说受汉官的气,可好歹根基还在,一旦起兵,就没了回头路,万一......万一黑袍军缓过气来......”

    “缓过气来?”

    吴头人冷笑。

    “北边蒙古、东边女真,是吃素的?还有江南、湖广那些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大户,能不起事?这叫墙倒众人推,咱们现在不起兵,等别人把好处分完了,黑袍军万一没倒,回头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可能‘不安分’的。”

    “起了兵,成了,咱们就是功臣,地盘能保住,说不定还能更大,败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败了,也不过是像那些被迁走的土司一样,但至少咱们反抗过,对得起祖宗,不是窝窝囊囊等死!”

    他看向儿子。

    “去,把咱们藏起来的那些铠甲、弓箭都拿出来,好好整修,派人悄悄去联系鸡公岭、老虎洞那几寨,把陈先生的话,还有咱们的决定,告诉他们,愿意一起干的,以后有福同享,不愿意的......以后也别怪咱们不认他这个兄弟!”

    另一边。

    侗寨鼓楼旁,杨土司的竹楼里。

    老祭司面色凝重。

    “咱们的粮食,撑得起两万人大半个月的征战吗?攻沅州可不是打小寨子,万一僵持不下......”

    杨土司抽着水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粮食不够,就让儿郎们打快点,沅州城里,总有粮仓,打下来,就什么都有了。”

    “至于僵持......湘西的吴老虎不是也动手吗?咱们两家合力,还拿不下一个沅州?”

    “关键是时机!必须在黑袍军从北边调兵回来之前,把辰州沅州都拿下,把局面搅得越大越好,这样,将来不管谁坐了天下,都得来跟咱们谈条件!”

    他下定决心。

    “去,把各峒峒主都叫来,就说有大事商议,另外,派人盯紧通往沅州的各条山路,特别是黑袍官军的动静。”

    就在湘黔土司密谋起事的同时,江浙、湖广等地,那些在徙迁狂潮中侥幸残存、或虽被触动但未被连根拔起的地方豪强、小地主,也嗅到了“变天”的气息。

    吉安府,深夜。

    昏暗的油灯下,聚集着七八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为首的姓周,是个老秀才,家里有几百亩地,两个侄子被征发去修赣江堤坝,累死一个。

    另外几个,有开油坊的,有经营山货的,都因新税则和官府对行会的整顿损失不小。

    “周老,北边、东边都打翻天了,听说南京那边都有动静了!咱们还等什么?”

    开油坊的汉子急了。

    “难道真等黑袍军缓过劲,把咱们这点家底也抄了去?”

    老秀才周先生扶着桌子,手在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

    “可是......就凭咱们这些人,几十个家丁,几百个佃户,能成什么事?攻县城?那不是找死吗?”

    “谁说要攻县城?”

    一个经营山货的商人冷笑。

    “咱们可以先从软的来。镇上那个黑袍军派的税吏,还有那几个分了周老您家田的泥腿子,不是挺横吗?”

    “趁现在乱,找个由头,把他们......然后就说遭了土匪,或者干脆打出旗号,就说是‘义军’!先把咱们镇子控制住,把被分的地夺回来,到时候风声传开,自然有别人响应,咱们吉安,不甘心的又不止咱们一家!”

    另一边,湖广荆州府,江边。

    这里的情况略有不同。

    带头的是个前明卫所军官的后人,姓周,会些拳脚,在乡里有些威望。

    他家土地不多,但几个同宗的兄弟,在之前清丈时因田界纠纷,被黑袍军小吏“秉公处理”,吃了亏,还挨了板子,一直怀恨在心。

    “大哥,干吧!我都打听清楚了,县城里就百十个镇戍军,还分守四门,咱们联络附近几个村,凑个三五百人没问题,半夜摸进去,先打开东门,放火制造混乱,然后直扑县衙和武库,得了兵器,就能拉更多人!”

    类似的密谋,在江浙的抚州、饶州,湖广的黄州、岳州等地,如同雨后毒菇般悄悄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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