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总还有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能回去”的念想。
而此刻,这艘船正载着他,真正地、物理地远离,驶向一个完全陌生、与中原仅有朝贡联系的海外藩国。
这不再是逃亡,而是流放,是自我放逐,是被新世道的浪潮彻底抛出故土。
海风从舷窗缝隙灌入,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却吹不散他胸中沉郁的块垒。
他想起那方沉入海底的玉玺空匣,想起浪涌屿炮火中沉没的破船,想起黑风寨的窝棚,想起新垦区的茅屋和锄头,更想起早已沦陷的京师和不知所踪的皇位......一生的画卷,在离岸的航程中,不受控制地一幕幕闪现,清晰又恍惚,最终都化作窗外那一片茫茫的、虚无的蓝。
“爷,喝口水吧。”
一个亲信递过来一个破旧的竹筒,里面是略带咸味的船上的淡水。
嘉靖木然接过,抿了一口。
水的味道,和荒岛岩缝里的,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他忽然想起西苑里那些用玉泉山水、配上各种名贵药材、经由道士精心炼制的“仙露”、“甘霖”,自己曾是何等挑剔,何等深信其能延年益寿、沟通神明。
如今看来,那些不过是荒唐梦呓中的点缀。
真实的世界,是粗糙的饼,咸涩的水,腥臊的鱼,和这无边无际、令人茫然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