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千代风希从未怨恨过千代婆婆。
比起千代婆婆,她更想手刃的,是那些妄想将他们一族之力据为己有的贪心家伙们,以及那个背叛了血脉的家族叛徒。
她能感受出来,千代婆婆自收养她,就对她倾注了所有的补偿之心。
她还记得自己被鼬哥哥秘密送到砂隐时,精神恍惚,是千代婆婆第一时间紧紧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哽咽着道歉。
在她被“輪廻根”折磨得高烧不退、痛苦不堪时,除了偷偷溜进来的我爱罗,日夜守在她床前,不厌其烦地给她换额上毛巾、喂水喂药的,就是千代婆婆。
是千代婆婆一点一点,耐心地教会她如何在普通人的世界生活——烹饪饭菜,清洗衣物的技巧,打理忍具的琐碎……
十年了。
那份最初的愧疚,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悄然融入了无比的真心。
千代风希心里,其实是感激她的。
葬礼上,望着婆婆那张慈祥的遗像,一股酸涩堵在胸口,沉甸甸的。
这是继血脉至亲之后,唯一与她建立起羁绊的长辈。
她已经尽力减少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可身边的人,血脉相连的,视若亲人的,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她。
“婆婆……”
千代风希将脸深深埋进并拢的膝盖里,窗外温暖的万家灯火,此刻却照不进她的屋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风希?”是我爱罗的声音。
“……嗯。”
千代风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笑容,“村子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嗯,多亏了你。”
我爱罗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看着她,月光勾勒出她疲惫却强撑的侧脸。
“你把那些不安分的长老都清理干净后,留下的都是真正为村子做事的人,事务顺畅了很多。”
“不想问问我把他们都‘弄’到哪里去了?”千代风希侧过头,嘴角噙着一丝笑。
我爱罗缓缓摇头,“我相信你。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砂隐的安定。”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谢谢你,风希。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守住了村子。你辛苦了。”
“这有什么,”千代风希摆摆手,一手支着头,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皮半阖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疲惫的阴影,“快刀斩乱麻罢了,和你这个风影操的心比起来,我这点心神算得了什么。”
“……”
我爱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还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色风衣上。
他深知她这三天经历了什么——自己被晓掳走,她要不眠不休地稳定后方,而后不顾一切地追来;为了夺回自己,她与强敌相搏,而视她如亲孙女爱护她的千代婆婆,为了救活自己,在她眼前燃尽了最后的生命……
这些重压,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单薄的肩头。
我爱罗沉默了片刻,碧绿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强撑的伪装。
他忽然轻声开口:“风希……你……是不是很难过?”
千代风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我爱罗那双深切担忧的眸子。
强撑的面具,在他这简单而直白的一问之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是……很难过。”
她身体微微前倾,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挪向我爱罗。
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相触的瞬间,她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你看我……好像……快笑不起来了呢。”
我爱罗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细细密密的疼。
他没有犹豫,张开双臂,将那个看似坚不可摧,实则早已伤痕累累的灵魂轻轻拥入怀中。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哭出来吧,在我面前……不需要勉强,哭出来会好受很多。”
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千代风希一直紧绷的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垂着眼眸,身体先是僵硬了一瞬,然后,一点一点地,更深地缩进我爱罗温暖而坚实的臂弯里。肩膀颤抖起来,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对我爱罗死亡的恐惧有,对千代婆婆逝去的悲痛有。
还有……更深的、仿佛灵魂又一次被撕裂的空虚感——她动用了自己体内属于“哥哥”的那一半“輪廻根”之力。
此刻,那一半力量的缺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空洞,她把自己紧紧埋在我爱罗怀中,企图从上面获得“家人”的气息。
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