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以本心执笔,不拱手听天
 李牟踉跄半步,血顺着甲缝涌出,却仍回头冲李岩嘶吼。

    “兄长!走!”

    下一刻,他重重倒在地上。

    “牟弟!”

    李岩声音撕裂。

    他想冲过去,却被身后士卒一刀砍倒在地。

    剧痛从肩头传来。

    李岩单膝跪地,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厅外那片刺眼的日光。

    那一刻,他想起初见李自成时的情景。

    商洛山,残阳如血。

    闯王拍着他的肩膀,喊他林泉。

    说他是大顺的智囊。

    说将来打下天下,要与他共定太平。

    李岩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

    “臣一片忠心”

    “天日可表”

    他目光凝在牛金星身上,声音忽然拔高,凄厉得让厅中亲兵都变了脸色。

    “大顺亡矣——”

    刀光压下。

    那句“大顺亡矣”还在厅中回荡,人已经倒进了酒水和血水之间。

    牛金星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血点,皱了皱眉,取出帕子仔细擦净。

    随后,他对亲兵队官淡淡吩咐。

    “收拾干净。”

    “去回禀陛下,事已办妥。”

    府署正堂。

    李自成坐在桌案后面,一动不动。

    传令兵跪在堂下,禀报完毕,退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李自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拍著李岩的肩膀说——

    “林泉,你是大顺的萧何。”(呼应一下)

    入夜后,一辆板车从府署后门推出。

    车上两领破席,裹着李岩和李牟。

    板车出了平阳城,停在乱葬岗边。押车亲兵连坑都懒得挖,只把尸首往荒草里一推,转身便走。

    替大顺定中原、安百姓、练兵马的制将军,最后就这么被丢在了野地里。

    第二日清晨,消息先从府署西跨院漏出来。

    午前,城门守卒已经在低声议论。

    等到午后,李岩因“谋反”被设鸩宴诛杀的消息,彻底砸进了城外大营。

    整个平阳,炸了。

    “制将军死了?”

    “连李牟将军也死了?”

    “牛丞相奉了密旨,在酒席上动的手?”

    消息越传越乱。

    有人说李岩被五花大绑砍了头。

    有人说李牟临死前连杀了七八个亲兵。

    还有人说,牛金星亲自踩着李岩的尸首骂了一句叛贼。

    可所有传言里,都有一句话一模一样。

    李公子死前喊了句:“大顺亡矣。”

    李岩旧部的帐区最先乱起来。

    三千多名从河南跟着李岩一路杀出来的兵卒,围在营中,刀枪握得咔咔作响。

    一名千总冲到营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制将军犯了什么罪?”

    “谁审的案?”

    “证据在哪?”

    没有廷议,对质。

    一桌酒席,一道密旨,两条人命。

    有人一脚踹翻锅灶,怒吼道:“谋反?李公子要是想反,当初何必把河南的粮草一车车送进老营?”

    另一个兵卒拔刀出鞘。

    “老子不干了!跟着这样的朝廷,迟早也是死!”

    “放下!”

    旁边的把总扑上去,按住他的手。

    那把总眼眶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想让全营陪你一块掉脑袋?”

    那兵卒身子直颤。

    刀尖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们敢骂,敢哭,敢砸锅摔盔。

    可没人敢真反。

    李自成的中军就在三里外。

    刘宗敏嫡系、李过亲兵牢牢守着各处要道。

    平阳府街巷里,也全是牛金星派出的巡逻亲兵。

    谁先炸刺,谁就是同谋。

    傍晚。

    城西一座庙里。

    宋献策坐在矮案前,案上铺着半张星图。

    紫微一位,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

    旁边的粗陶酒碗还满著。

    急促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一名亲随冲进门,脸色白得吓人。

    “军师!”

    宋献策继续推演着。

    “说。”

    亲随喉咙滚了滚。

    “李岩将军被牛丞相设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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