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走!”
下一刻,他重重倒在地上。
“牟弟!”
李岩声音撕裂。
他想冲过去,却被身后士卒一刀砍倒在地。
剧痛从肩头传来。
李岩单膝跪地,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向厅外那片刺眼的日光。
那一刻,他想起初见李自成时的情景。
商洛山,残阳如血。
闯王拍着他的肩膀,喊他林泉。
说他是大顺的智囊。
说将来打下天下,要与他共定太平。
李岩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声音。
“臣一片忠心”
“天日可表”
他目光凝在牛金星身上,声音忽然拔高,凄厉得让厅中亲兵都变了脸色。
“大顺亡矣——”
刀光压下。
那句“大顺亡矣”还在厅中回荡,人已经倒进了酒水和血水之间。
牛金星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血点,皱了皱眉,取出帕子仔细擦净。
随后,他对亲兵队官淡淡吩咐。
“收拾干净。”
“去回禀陛下,事已办妥。”
府署正堂。
李自成坐在桌案后面,一动不动。
传令兵跪在堂下,禀报完毕,退了出去。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李自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拍著李岩的肩膀说——
“林泉,你是大顺的萧何。”(呼应一下)
入夜后,一辆板车从府署后门推出。
车上两领破席,裹着李岩和李牟。
板车出了平阳城,停在乱葬岗边。押车亲兵连坑都懒得挖,只把尸首往荒草里一推,转身便走。
替大顺定中原、安百姓、练兵马的制将军,最后就这么被丢在了野地里。
第二日清晨,消息先从府署西跨院漏出来。
午前,城门守卒已经在低声议论。
等到午后,李岩因“谋反”被设鸩宴诛杀的消息,彻底砸进了城外大营。
整个平阳,炸了。
“制将军死了?”
“连李牟将军也死了?”
“牛丞相奉了密旨,在酒席上动的手?”
消息越传越乱。
有人说李岩被五花大绑砍了头。
有人说李牟临死前连杀了七八个亲兵。
还有人说,牛金星亲自踩着李岩的尸首骂了一句叛贼。
可所有传言里,都有一句话一模一样。
李公子死前喊了句:“大顺亡矣。”
李岩旧部的帐区最先乱起来。
三千多名从河南跟着李岩一路杀出来的兵卒,围在营中,刀枪握得咔咔作响。
一名千总冲到营门口,嗓子都喊哑了。
“制将军犯了什么罪?”
“谁审的案?”
“证据在哪?”
没有廷议,对质。
一桌酒席,一道密旨,两条人命。
有人一脚踹翻锅灶,怒吼道:“谋反?李公子要是想反,当初何必把河南的粮草一车车送进老营?”
另一个兵卒拔刀出鞘。
“老子不干了!跟着这样的朝廷,迟早也是死!”
“放下!”
旁边的把总扑上去,按住他的手。
那把总眼眶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
“你想让全营陪你一块掉脑袋?”
那兵卒身子直颤。
刀尖一点点垂了下去。
他们敢骂,敢哭,敢砸锅摔盔。
可没人敢真反。
李自成的中军就在三里外。
刘宗敏嫡系、李过亲兵牢牢守着各处要道。
平阳府街巷里,也全是牛金星派出的巡逻亲兵。
谁先炸刺,谁就是同谋。
傍晚。
城西一座庙里。
宋献策坐在矮案前,案上铺着半张星图。
紫微一位,被他用朱笔圈了三遍。
旁边的粗陶酒碗还满著。
急促脚步声从庙外传来。
一名亲随冲进门,脸色白得吓人。
“军师!”
宋献策继续推演着。
“说。”
亲随喉咙滚了滚。
“李岩将军被牛丞相设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