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炮打小炮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他攥紧长枪,跟着周围的老兵一起,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

    午时。

    阜成门外。

    流贼被早上的炮击激起了凶性。

    黑压压的步卒扛着云梯,推著盾车,满山遍野地压了上来。

    没有试探,没有列阵。

    上来就是拿人命填!

    城楼上。

    昌平伯李守鑅额头上青筋暴突。

    “弟兄们!”

    李守鑅举起长刀,刀背磕在城砖上,火星四溅。

    “底下这群畜生,烧了祖宗陵寝!断了咱们的活路!”

    “皇上给了银子,发了肉!今天谁敢退半步,老子活劈了他!”

    “开炮!”

    马面两侧。

    六门红夷大炮早已压低了炮口。

    这一次,里面装的不是实心铁弹。

    而是满满当当的碎铁片、生锈的铁钉、甚至砸碎的瓷碗!

    轰!

    大号散弹喷薄而出。

    前方三十步内,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死亡扇面。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流贼悍卒,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打成了筛子。

    破烂的甲胄根本挡不住这种零距离的攒射。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

    城墙根下瞬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但流贼太多了。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滑腻肠子,红着眼把云梯砸在城墙上。

    钩爪牢牢扣住砖缝。

    “砸!”

    李守鑅抱起一个陶罐。

    引信呲呲往外冒火星。

    他心里默数三个数,双臂发力,将陶罐狠狠砸向人最密集的云梯底部。

    砰!

    万人敌炸裂。

    毒烟混合著铁蒺藜四下飞溅。

    云梯底部被炸烂,七八个爬到一半的流贼惨叫着栽落下去,摔得骨断筋折。

    新兵们有样学样。

    石头、滚木、灰瓶。

    不要钱似的往下倾泻。

    这一日,北京城的城墙化作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任凭流贼的黑潮如何拍打,这道灰色的堤坝牢牢钉在原地。

    入夜。

    城外终于消停了。

    风停了,空气里全是散不去的血腥气和肉被烤焦的糊味。

    德胜门城楼内。

    梁安王张世泽瘫坐在太师椅上。

    甲胄上的血浆已经干结成硬块。

    亲兵端来一碗热水,放在桌案上。

    桌子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支折断的羽箭。

    箭杆上,绑着一封封信。

    “王爷。”亲兵压低嗓门,左右看了一眼,“这是天擦黑时,贼寇射上来的。”

    “底下人说,贼军在外面喊话,这些信是专门写给城里各位公公的。”

    张世泽端茶碗的手猛地一顿。

    水泼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给太监的信!

    京营将领最怕什么?

    怕自己在前面拼命,背后守门的太监开门迎贼!

    这在北京城防里,是个一碰就炸的雷。

    他盯着那些信。

    拆,还是不拆?

    拆了,万一里面写了什么要命的勾当,他张世泽看在眼里,就是惹祸上身。

    不拆,万一真有太监里应外合,城破了,他一样要掉脑袋。

    张世泽猛地站起身。

    “备马!”

    “王爷,这大半夜的”

    “进宫!面圣!”

    乾清宫,暖阁。

    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黄油大蜡烧得劈啪作响。

    朱由检穿着大红的燕弁冠服,站在舆图前。

    白天各门的战报刚刚汇总上来。

    城守住了,但火药、火器的消耗是个天文数字,守城将士死一个就少一个。

    “皇爷,梁安王在殿外磕头求见。”

    王承恩快步走进,拂尘搭在臂弯里。

    朱由检转过身。

    “宣。”

    张世泽大步迈过门槛,手里捧著一个木匣子。

    双膝砸在金砖上。

    “臣张世泽,叩见陛下!”

    他双手将木匣高高举过头顶。

    “这是刚刚贼寇射入德胜门的书信,指名要呈给守城的内臣。臣不敢擅专,第一时间封存送入宫中!”

    “城头之上,绝无一人拆阅!”

    大殿内的气氛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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