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群被抛弃的庶子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不敢擦。

    双手紧紧攥著剑柄,指甲几乎要抠进木头里。

    不甘,怨恨,屈辱。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他还在被窝里,就被管家强行拽了起来。

    没有嫡母的眼泪,没有父亲的嘱托。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训话:去宫里伴驾,这是你的造化,别给徐家丢人。

    造化?

    谁不知道闯贼的大军已经到了城外?

    谁不知道皇帝现在是个动辄杀人的疯子?

    嫡长子在家中吃著燕窝,搂着美婢,随时准备跟父亲逃命。

    而他们这些庶出子弟,从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就被当成破抹布一样,扔进皇宫当替死鬼!

    凭什么!

    “皇上驾到——”

    尖锐的太监嗓音穿透雨幕。

    四十三人一颤,脑袋重重磕在水洼里。

    水花溅了满脸。

    明黄色的龙靴踩着积水,停在徐世敦视线前方不足三尺的地方。

    没有叫起。

    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雨声很大。

    皇帝不说话,没人敢喘气。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恨吗?”

    朱由检的声音夹在风雨中,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徐世敦后背的汗毛炸立。

    “被亲爹从被窝里揪出来,塞把破铜烂铁,送到朕的刀口上当人质。”

    “嘴上喊著精忠报国,心里早就把你们亲爹和嫡兄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朱由检的朝靴往前迈了一步,水花溅在徐世敦的下巴上。

    “朕要是你们,朕也恨。”

    人群中传来细微的倒吸凉气声。

    没人敢接这句话。

    这是诛心之言。

    “你们在家里算什么东西?”

    朱由检毫不留情地撕开这群年轻人最后的尊严。

    “你们是多余的。”

    “是吃白食的。”

    “是那个废物嫡兄练拳时的沙袋,是嫡母发泄怒火时的出气筒!”

    “你们就算书读得再好,武艺练得再高,也永远分不到家里的半亩良田,半两碎银!”

    “现在大难临头了,需要人送死了。”

    “你们的亲爹终于想起你们了。”

    徐世敦的牙齿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不仅是他,身后那四十二个庶子,个个肩膀剧烈颤抖。

    那是被戳中痛处后,无法压抑的愤怒,这个时候被扔出来的就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弃子。

    铮!

    朱由检猛地弯腰,一把抽出徐世敦手中的佩剑。

    剑锋在阴雨天泛著寒光。

    “抬起头来!”

    朱由检一声暴喝。

    四十三颗脑袋齐刷刷地抬起。

    一张张惨白、扭曲、充血的脸,暴露在皇帝面前。

    “在那个家里,你们是贱命一条。”

    朱由检将剑锋贴在徐世敦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徐世敦浑身战栗。

    “但在朕这里。”

    “你们,是大明神武营的军官!”

    “是朕的御前翊卫!”

    朱由检撤回长剑,手腕一翻,剑柄倒转,重重砸在徐世敦的胸口。

    徐世敦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抱住剑。

    “朕不管你们是谁的种,不管你们是嫡出还是庶出。”

    “朕只认你们手里的刀敢不敢杀人!”

    朱由检转过身,面向全体庶子。

    “午门外那三千家丁,还有四百大汉将军,从现在起,全部归你们统辖!”

    “那三千人,以前是你们爹手里牵着的狗。”

    “现在,朕把牵狗的绳子,交到你们手里!”

    “打!骂!杀!剐!”

    “全凭你们做主!”

    极度的震骇。

    徐世敦握著剑柄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那可是家里的私兵!平时连正眼都不看他们这些庶子的私兵!

    现在,皇帝把这支力量交给了他们?

    “怕了?”

    朱由检冷喝。

    “朕给你们兵权,给你们杀人的刀!”

    “只要你们能给朕守住这座北京城,只要你们能带着这群狗出去咬死流贼!”

    “他日论功行赏。”

    朱由检的声音拔高到,穿透了漫天的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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