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山重于妇人命,社稷高于一时悲
的声音,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奴婢在。”

    “宣太康侯张国纪,立刻进宫!”

    王承恩心头一跳,快步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须发灰白的老者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跨过了乾清宫的高门槛。

    太康侯张国纪。

    这位先帝岳丈,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年代,被革去爵位,赶回老家。直到崇祯即位,才得以平反,重回京师。

    “老臣张国纪,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张国纪推开搀扶,抖著老迈的身子,跪伏在地。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没有叫起。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一股难言的酸楚堵在心口。

    许久,朱由检的声音才从御案后传来。

    “太康侯,平身。”

    “谢陛下。”

    张国纪颤巍巍地站起身,头颅紧紧垂著,不敢去看龙椅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赐座。”

    小太监搬来锦墩,张国纪只敢坐半个屁股,整个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大殿内,烛火摇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压抑。

    “深夜召爱卿入宫”朱由检的声音艰涩无比:”是宫里,出事了。”

    张国纪的身子猛地一抖,那双浑浊的老眼立时被惊恐填满。

    深夜密召先帝外戚,还能出什么事?

    “是是嫣儿?”

    老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朱由检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一封信,从御案上推到了边缘。

    “皇嫂她刚才在慈庆宫,去了。”

    一句话,好似抽干了老人全身的骨血。

    张国纪身子一软,若非王承恩眼疾手快地冲上来扶住,他会当场瘫倒。

    “去了?怎么会怎么会去了?”

    张国纪的嘴唇哆嗦著,老泪立时夺眶而出。

    “今日…今日嫣儿还让人送了些她亲手做的夏衣给老臣啊”

    他喃喃自语,心如刀割。

    “是自缢。”

    朱由检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疯狂。

    “朕想送她去南京,可她为了这大明的江山,为了这朱家的体面选了这条路。”

    “这是她留给你的。”

    王承恩将那封信双手捧起,送到张国纪面前。

    张国纪伸出枯树皮般的手,颤抖著,几乎捏不住那薄薄的信纸。

    是女儿的字迹。

    他哆哆嗦嗦地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不孝女嫣,泣血顿首。】

    【展信之时,女儿已不在人世。陛下仁德,不忍见儿蒙尘于贼手,已为儿备下南渡之路。然,君恩虽重,国法为先。儿受熹庙七载恩宠,蒙陛下十七年尊养,早已非张家之女,而是朱明之妇。】

    【今国祚飘摇,京师旦夕不保。身为先帝中宫,若不能与宗庙社稷共存亡,反而褪去冠冕,南奔苟活,他日九泉之下,何以面对先帝?又何以对天下臣民?】

    【女儿不孝,此生已不能再侍奉父亲左右,报养育之恩于万一。然,朱家皇恩浩荡,女儿唯有以一死报之,方能全先帝之体面,护皇家之尊严。此非愚忠,乃大义所在,望父亲明鉴。】

    老人的泪水一滴滴砸在信纸上,洇开了墨迹。

    他好似看见,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的女儿,那个大明最尊贵的女人,独自一人,决绝地将白绫挂上了房梁。

    【父亲年迈,或难再披甲上阵,但大明养士百年,忠义之臣尚在。望父亲以国事为重,收敛悲声,联络忠义,倾尽绵薄之力,辅佐大明,以待光复。若能助陛下重整河山,女儿在天之灵,亦可安息。】

    【此身许国,来世再报父恩。】

    【不孝女 张嫣 绝笔】

    “嫣儿啊!我的嫣儿啊——!”

    看完最后一行字,张国纪再也压抑不住,不顾御前失仪,整个人瘫在地上,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嚎哭。

    那哭声苍老、悲凉,在大殿中冲撞回荡,闻者心碎。

    朱由检只觉喉头一阵滚烫,他大步走下御阶,亲自去扶这位痛失爱女的老人。

    “太康侯”

    朱由检的声音哽咽。

    “是朕无能,是朕没护住皇嫂!朕,对不住你张家!”

    张国纪紧紧攥著那封信,仿佛那是女儿留在世间最后的体温。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的脸上,悲痛欲绝的神情,竟渐渐被一种烈火般的决绝所取代。

    “陛下!”

    张国纪猛地挣开朱由检的搀扶,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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