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册上,记着战马两万匹。可实际上能拉出栏的不足五千。”
“若是挑那种能披甲冲阵的良马奴婢估算,三千顶天了。”
两万匹的账面,实际只有三千能战。这就是大明烂到根子里的真实写照。
朱由检没有任何暴怒的反应。这个数字,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朕不查你之前的烂账。”
朱由检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褚宪章面前。
“半天时间。”
“把那三千匹最好的战马,全部给朕挑出来,调入内城!”
“用最好的精料喂饱,马身刷洗干净,蹄铁查验补齐。所有的鞍具,全部换成武库里的新货。”
“日落之前,朕要看到这三千铁骑,整整齐齐地列在校场上!”
褚宪章猛地抬头,眼中凶光一闪。
“皇爷放心!”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奴婢拖延一刻,奴婢直接砍了他全家!”
最后,轮到了张国元。
这位兵仗局的掌印太监,此刻冷汗已经把衣服粘在了后背上。
御马监好歹还能凑出三千匹马,他那兵仗局里,烂得根本没法看。
“张国元。
“奴婢在。”张国元的声音直发虚。
“兵仗局里,还有多少能直接拿上阵杀人的家伙?”
“回皇爷”张国元艰难地咽著唾沫,“工部和咱们局里前些年造的火铳,粗制滥造,多半一打就炸膛,伤自己人比伤贼兵还狠。”
“盔甲长年没见保养,大半都锈得掉渣。”
“只有三年前,给锦衣卫特制的一批夹钢腰刀,一直封存在库里没动,约莫八百口,绝对锋利。”
“另有完好的精铁扎甲,两千套出头。”
没有神器,没有火器。只有这些冷兵器。
足够了。
“全搬出来。”
朱由检直接下令。
“不管成色好坏。把腰刀全部开刃磨快,铁甲用沙子全部打磨擦亮!”
“天黑之前,送到褚宪章的校场候命!”
“奴婢遵旨!”张国元扯著嗓子应下。
差事分派完毕。
跪在地上的三个大太监虽然领了死命令,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要战马,要利刃,要铁甲。
皇爷这是要干什么?
流寇的大军还在几百里外,京城九门戒严,调集这三千兵马和军械,难道要在城里打仗?
朱由检看穿了他们的惶恐与疑虑。
他转过身,走向大殿深处那幅挂在墙上的大明全图。
“你们几个,是自幼伺候在宫里的老人。”
朱由检背对着他们,声音变得幽长。
“外朝那些身穿禽兽服的文官,嘴里喊著满腹圣贤书,一肚子装的全是男盗女娼。”
“朕,信不过他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让李凤翔三人的眼眶猛地一热。
太监是什么?是无根的浮萍,是文官眼里的刑余之辈、腌臜狗腿。
他们唯一的依靠,只有皇权。主子说信不过文官,那就是要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们内廷身上!
“这大明,朕能用的,只有你们了。”
朱由检转过身,目光亮得吓人,直直落在地上的三人身上。
“只要你们把差事给朕办得漂漂亮亮。”
“金银财宝,田产宅院,那只是赏给俗人的东西。”
朱由检放缓了语速,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太监们最隐秘的痛处上。
“三宝太监郑和,你们都该清楚。”
三人拼命点头。那是所有太监心中的神明!七下西洋,威震四海,名垂青史!
“如今国难当头。”
朱由检张开双臂。
“若你们能助朕荡平流寇,驱逐建奴,重铸我大明万里江山!”
“朕许你们,如郑和一般,立碑作传!”
还没等三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朱由检陡然拔高了音量,说出了分量最重的话。
“不仅立碑!”
“只要干得好!朕还让你们,配享太庙!永受大明万世香火祭祀!”
大殿里没有半点声音。
李凤翔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了。
褚宪章和张国元瞪着通红的眼睛,浑身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
太监最怕什么?
怕老无所依,怕死后连个上坟烧纸的后人都没有,怕变成无主的孤魂野鬼!怕在史书上被千秋万代指著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