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地处嘉陵江畔的悬崖陡壁之下,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天然隐匿于重重苍翠的巴山密林深处。
七月的山城,暴雨初歇,滚滚江雾顺着江峡两岸汹涌弥漫,将整座依山凿建的青灰色石砌基地大院笼罩得如梦似幻。
院落门楣之上,刚挂起一块红底金字的厚实楠木横匾,上面用中英文双语严整镌刻着一行大字: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战备第一训练营。
此刻,营区大院前的泥泞校场上,整整二十辆盖着墨绿色厚实油布的道奇十轮重型军用大卡车,刚刚从白市驿机场破雾疾驰而来,车轮上挂满了湿滑的黄泥,发动机的滚滚热气在清晨冰冷的江风里蒸腾成一片片白雾。
一箱箱印有美利坚合众国白星军徽、缠绕着铁丝封条的冷杉军械箱,正被一群身着美式斜纹卡其布军服的美军工程兵从卡车上重重卸下,砸在夯实的石灰坪地上,发出沉重而坚硬的撞击声。
那是刚刚越过驼峰航线运抵陪都的第一批战略美援特种装备。
汤姆逊M1928冲锋枪、柯尔特M1911战术手枪、美制高频超短波步话机、高纯度战地急救磺胺、以及专门用于丛林特战的硫化橡胶防毒面具。
但在堆积如山的军械箱前,靶场方向的气氛却早已降到了冰点。
靶场是一片开凿在峭壁悬崖下的半露天平地。
靶台正前方五十米外,三排用滑轮牵引的活动钢板人形靶在江风中微微摇晃。
靶台遮阳棚下,军统局局长戴笠负手而立,一身深青色的呢料中山装纤尘不染,但那张宽阔冷硬的面庞上,眉峰却微微蹙起,一双鹰隼般深邃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靶台中央,透着压抑不住的沉冷。
在他身后半步,主任秘书毛人凤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物资入库登记簿,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湿漉漉的水光,脸上挂着一如既往谨小慎微的谦和笑容,然而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不停地在美方军官身上警惕地打转。
而在他们对面的靶台正中央,几名身形高大彪悍的美军特战军官正抱着双臂,神态倨傲地指指点点。
为首的一人,身形魁梧如同一头棕熊,身着美军海军陆战队少校常服,肩头扛着金色的橡树叶金章,嘴里斜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雪茄。
美军驻华特种技术战术总教官,迈克尔·霍克少校。
在他身侧坐着一名身形清瘦、面容和善的中年美军军官,一身崭新的美军海军中校军服,胸前佩戴着参谋勋带,正是刚刚大病初愈、专程从美军太平洋战区总司令部飞抵重庆的梅乐斯中校。
“戴将军,恕我直言。”
霍克少校将嘴里的雪茄夹在粗糙的指缝间,操着生硬但极为狂妄的汉语,目光轻蔑地扫过靶台旁站立的几名军统行动处特警教官:
“现代化特种作战,不是靠人海战术,更不是靠你们那些老掉牙的汉阳造步枪和土作坊手枪就能玩得转的。贵军选派给中美合作所的第一批警卫特遣队员,方才在五十米活动靶射击测试中,命中率竟然连百分之四十五都不到!”
霍克少校嗤笑一声,抬手重重拍了拍身旁刚刚开箱的一口军械箱,箱体内摆放着整齐划一、油光锃亮的崭新汤姆逊冲锋枪:
“华盛顿军政部将最精良的特种武器运到远东,是为了在敌后建立尖刀突击队,刺杀日军将领、破译高级密码。武器应当配给真正懂战术、有现代特种射击素养的军人!而不是交给一群连扳机预压都掌握不好的普通巡警!”
站在霍克少校身后的两名美军陆战队上尉发出了几声肆无忌惮的低笑,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殖民者傲慢。
戴笠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的毛人凤连忙上前一步,弓着身子,陪着笑脸用流利的英语解释道:
“霍克少校,方才上场的几位少尉弟兄,只是军统局总务处警卫营的随行护卫,并非我们真正的行动处特工。这批美援特种军械与电台,按照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与华盛顿签署的协议,本就应当由军统局本部全权入库统筹调拨……”
“协议归协议,战场归战场!”
霍克少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毛人凤的话,甚至连看都没有正眼看毛人凤一下,直接昂着下巴盯住戴笠:
“梅乐斯长官性格仁慈,但我霍克只相信实力!在五角大楼的军规里,物资的分配权永远属于强者!戴将军,如果贵方拿不出能让我霍克信服的特战精英,那么根据战时特别条款,杨家山军械库内所有美援特战枪械、无线电发射机以及特种西药的入库登记、性能检验与分发调配权,必须由我美军技术处专职接管!”
此言一出,靶场周围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军统特务连士兵瞬间面色剧变,几个年轻的特务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驳壳枪机头,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夺取物资调拨权!
美国人这是仗着手里的驼峰航线军援物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