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的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了大门口。
苏清雪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流水本上的数字一笔接一笔往上蹿。
张大伟从外面挤进来，凑到陈峰耳边。
。菜市场那边的大妈都来了，说是听了广播来的。
陈峰站在二楼楼梯口往下看。
一楼大厅里黑压压全是人头。
三十个知青店员穿梭其间，白衬衫蓝裤子，跟鱼似的在人堆里游。
！排队！试衣间一次一位！
有个胖大姐拎着两
？百货大楼一条就要二十二！
胖大姐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拍在柜台上。给我来三条！
这种场面，陈峰在前世见过无数次。
商场开业第一天，消费者的从众心理和占便宜心理叠加在一起，能产生核裂变式的购买冲动。
但1980年的松阳县，从没经历过这种冲击。
十点钟，周卫国从店里出来了。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跟几个知青聊了两句，问了问工资待遇和工作安排。
得到的回答让他满意。
周晓晓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周卫国看了一眼纸袋。
。周晓晓晃了晃袋子。碎花的，可好看了。苏清雪姐姐说这个颜色衬我。
周卫国没评价女儿的审美，转头看了陈峰一眼。
周卫国压低了声音。我那番话不是白说的。你心里有数，今天之后，有人会坐不住。
陈峰点头。
周卫国带着周晓晓上了车。
红旗轿车启动，缓缓驶离十字路口。
张建国多坐了半个小时，才起身离开。
。盯着点。
他腰间别著的不是枪，是一副手铐。
他爸出门前塞给他的。
上午的热闹持续到十二点。
中午吃饭时间，客流量才稍微降了一些。
陈峰让洪刚安排知青分批去后面吃盒饭，自己在一楼盯着。
苏清雪揉着手腕从收银台后面出来。
苏清雪翻了翻流水本。截止到十二点，一百七十三笔。流水四千六百二十块。
陈峰心里算了一下。
半天四千六，全天破万不是问题。
但他没松劲。
上午太顺了。
顺得不正常。
巷子口那两个鸭舌帽一大早就跑了，这说明刘彪的第一波人被周卫国的排场吓退了。
但马德才不是刘彪，他不会因为县委书记来了就认怂。
马德才在百货大楼干了十二年。
他太清楚一个道理，领导不可能天天来。
上午领导在，下午领导走了。
下午才是真正的战场。
果然。
下午两点半。客流量重新上来了。
中午歇过的人又涌进来，还有不少是上午没挤进来、下午特意赶来的。
一楼大厅再次挤满了人。
陈峰站在二楼窗户后面，目光扫过街面。
对面百货大楼的大门口，冷清得能晒干菜。
上午原本排队买肥皂的大妈们全跑到海蓝之家来了。
百货大楼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一脸蔫巴。
两点四十分。
第一个异常出现了。
一楼门口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穿着花布褂子，挎著菜篮子。
进门先不看衣服，先四处张望。
那大妈摆了摆手，直奔中岛柜。
拿起一件的确良衬衫，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往试衣间走。
这动作本身没什么问题。
但陈峰注意到，她进试衣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三点钟。
第二个人进来了。
三十来岁的男的，精瘦，穿件旧军装。
进门直接往货架走，拿了一条喇叭裤。
没试就拿在手里，站在过道中间不动。
三点零五分。
第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烫著卷发，脸上搽了粉。
进门先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试衣间方向。
三个人，间隔五分钟进来，互相没有眼神接触，也没说话。
但陈峰从二楼看下去，三个人的站位刚好把一楼大厅的三个关键区域卡住了。
收银台前方、中岛柜侧面、试衣间出口。
陈峰从楼梯上下来，经过洪刚身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