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看得出肩膀那一下伤得不轻。
。陈峰给他续了杯水。
？苏振华看了他一眼。
苏振华没再追问年龄的事。
他在国营厂待了十几年，见过各种人，知道有些人不能按年龄来判断。
苏振华的手停在茶杯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苏振华抬头看了看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目光平静，没有多余的好奇，也没有八卦的意思。
苏振华的声音压得很低。从车间工人做起，三年前升了业务科副科长。
陈峰点头，没插嘴。
。姓贺，叫贺国栋。从市轻工局调过来的。
苏振华的嘴角扯了一下。
。厂子连亏三年了，再不盈利就要被上面撤并。
。把厂里的几条生产线分出来，让人承包经营。他自己包了糕点车间，让我包原料采购和销售。
陈峰端著杯子没动。
承包制。
1980年，国营企业搞承包还是个新鲜事物，大部分地方还在观望。
苏振华能接这个方案，说明他确实有魄力。
。苏振华说。
。我把采购渠道重新集成了一遍，把原来那些吃回扣的中间商全砍了，成本降了两成。销售那边，我自己跑了六个县的供销社，签了三年的供货协议。
苏振华的牙关咬了一下。
。说是我经手的一笔原材料采购，汇给了南方一家供应商。但那家供应商根本不存在。
陈峰放下杯子。
苏振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注册一个空壳，收钱走账，人就消失了。
陈峰说。三万块打过去，对方公司注销，钱转一手再回来，洗得干干净净。
苏振华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陈峰没解释更多。
。那三万块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振华深吸一口气，肩膀牵动了伤处，龇了龇牙。
。但不是我签的，是仿的。财务科的出纳跟贺国栋是一伙的，做的账。汇款单、审批单、收货回执，全套手续齐全，唯独没有真实的货物入库记录。
苏振华的声音哑了。
。但肯定是贺国栋安排的。
。苏振华的手攥在桌面上。
陈峰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三万块，1980年的三万块。
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攒五十年。这个数字一旦坐实，不是开除的问题，是坐牢的问题。
苏振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锁在松阳县我老丈人家里。
陈峰眉毛一动。你老家在松阳县？
。我爱人娘家在松阳县。
苏振华说。我把副本寄回去了，就怕出事。
苏振华的声音里带着恨。他知道我手里有台账副本，怕我翻出来对质。这几天一直派人跟着我，今天在巷子里堵住了。
。但我没告诉他们东西在哪。苏振华把钥匙攥紧了。打死我也不说。
陈峰盯着桌面上的水渍，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前世的记忆里，这桩案子他有印象。
不是因为案子本身有多轰动，而是因为苏振华这个名字，在九十年代的省城商界如雷贯耳。
苏振华后来翻了身。
但翻身的过程，陈峰前世只听过零星的传闻，不知道细节。
他只知道结果，贺国栋进了监狱，苏振华非但无罪，还因为揭发有功，拿到了承包食品厂的优先权。
现在的苏振华，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他只知道明天纪委就要来了，手里只有一份锁在松阳县的台账副本，身上还挨着伤。
。陈峰开口了。那份台账副本，你自己看过没有？
。我手抄的时候对照过一遍。
苏振华摇头。做得很干净。签名是仿的，但仿得像。审批流程每一步都有盖章。我唯一能证明清白的，就是那天我根本不在厂里，我出差去了隔壁县的供销社，有住宿记录和对方的签收单。
。你不在场，纪委会说你安排别人代办的。国营厂的采购，副科长安排下属代签代办，太正常了。
苏振华的脸白了一度。
陈峰说。光证明你没签字还不够，得证明这笔账本身就是假的。
。手抄台账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数字对不上，但具体哪里有问题，我说不清楚。
陈峰看着他。
苏清雪的父亲，他未来岳父。
一个即将起飞的商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