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你来看看我那老同学啊。”
红星砖厂宿舍,破木板门被人一脚踹开。
穿着高档皮夹克的王磊,搂着一个妖艳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死死捂著鼻子,满脸的嫌弃。
王磊走到硬木板床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峰。
“陈峰,这屋里的死老鼠味,你居然能像个王八一样闻了四十年?”
“看看你这副德行,腿断了,手指被机器轧没了吧?昨天还跪求厂长赏你口饭吃?”
“再看看我,马上副厅级退休,小娇妻搂着,大宾士开着。你这辈子,活得连个笑话都不如!”
陈峰躺在木板上,今年六十二了。
在这黑心砖厂搬了四十年的砖,一身绝症,连买盒止痛片的钱都没攒下。
“王厅长”陈峰扯了扯干裂的嘴角。
眼前的人,他怎么会不认识?
当年村里回回考试垫底、蠢得像猪一样的同班同学!
王磊点起一根烟,一口烟直接喷在陈峰脸上。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大老远,非要来这看你吗?”
王磊搂紧怀里的女人,笑得满脸横肉直颤。
“因为有件事,我憋了整整四十年。要是带进棺材里,我这辈子也不痛快啊!”
他猛地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
“老同学,80年那次高考你其实,压根就没落榜!”
陈峰脑子里“嗡”的一声。
当年,他是全公社公认读书最好的苗子。
可成绩出来连专科线都没过,查分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档案丢了”。
为了查清真相,他跑烂了三双鞋,最后绝望进了砖厂,毁了一生!
“你当年总分487!全省文科第三!那年的重点线,才他妈的396啊!”
王磊重重地拍了拍陈峰满是老茧的脸。
“我呢?老子考了312分,连个野鸡中专都够不上!”
“但我有个好爹啊!我爸砸了血本,打通省里的关系,把咱俩的卷子、名字,全给换了!”
王磊的笑声在破屋里回荡,带着吃人的血腥味。
旁边的女人也跟着咯咯娇笑起来。
“哎哟,还有这种事,那他岂不是替你吃了一辈子苦?”
“可不是嘛!”王磊眼神阴毒,“你拿着我的312分,进砖厂吃了一辈子灰。”
“我拿着你的487分,上重点大学,当干部,一路爬到了副厅级!”
“陈峰,你这辈子,生来就是给我当垫脚石的命!你就乖乖认了吧!哈哈哈!”
陈峰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脸,胸口像被生生撕开。
487分!全省第三!
王磊抽的特供烟,喝的茅台,他身边的女人,他一家的荣华富贵,全是用他陈峰的命换来的!
整整四十年,被敲骨吸髓!
凭什么老实人,就活该被这群畜生欺负!
“噗!”
一口黑血猛地从陈峰嘴里喷出,溅了满床。
“哟,这就气死了?”
王磊嫌弃地拉着女人后退半步,拍了拍衣角。
“真他妈晦气。亲爱的我们走,祝他下辈子投胎,记得长点眼。”
陈峰手指死死抠住床板,指甲断裂,鲜血淋漓。
王德发!王磊!
哪怕化作厉鬼,我陈峰也要把你们一家生吞活剥!
这笔血海深仇,我死不瞑目啊!!
极致的愤恨中,陈峰视线彻底模糊,一头栽进了无底的黑暗。
!陈峰你个龟儿子!还不起来!
一盆冷水迎面泼下。
陈峰猛地睁开眼,浑身一激灵,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入眼是一面土墙。
黄泥糊的,裂了好几道口子。
头顶是木梁,梁上挂著蜘蛛网。
鼻子里全是潮湿发霉的土腥味。
陈峰看向泼水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赶紧起来吃饭!你明天就要进县城考试了,今天还得走三十里路去报到!
陈峰低头看自己的手。
十根手指,完完整整,没有被机器轧断的疤痕。
他又用力捏了捏大腿,揉了揉腰。
那种痛入骨髓的绝症折磨,全都不见了。
桌上放著一副黑框眼镜,玻璃片花了,腿上缠了一圈铁丝。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戴上。
1980年。
高考前一天!
陈峰坐在床沿上,表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