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单向玻璃,周澈看到了那七个来自两千年前的遗民孩子。
他们已经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纯棉运动服,房间里放着《猫和老鼠》,地上堆满了各种零食。
那个十二岁的大男孩,带着弟弟妹妹缩在墙角的视线死角里。
哪怕是睡觉,那个吃辣条的小男孩手里,也死死攥着一把从食堂顺来的不锈钢勺子——
勺柄已经被磨得尖尖的,正对着门口。
大男孩更是睁着眼睛,像头警剔的小狼,死死盯着通风口。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生存的极致渴望与恐惧。
周澈看着这一幕,鼻尖一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别难过。”
江晚吟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比起刚
“那个小家伙……”
她指了指那个抱着AD钙奶睡着的孩子。
“昨天还在梦里喊着要杀哥布尔,今天已经在梦里喊真香了。”
“他们知道这里安全吗?”
周澈嗓音沙哑。
“他们不需要知道这里是哪里。”
江晚吟转过头,看着周澈的侧脸,眼神笃定:
“他们只需要知道,门外站着军队。”
“而把他们带到这里的人,是你。”
……
黄昏。
血色的残阳铺满了整个基地上方的观景平台。
江晚吟停下脚步,走到轮椅前,蹲下身,细致地帮周澈扣好领口。
她身上有一种特有的冷香,像雪山上刚融化的水,让人心安。
“累吗?”
她抬头看着他。
不是问身体,是问灵魂。
周澈看着远处的夕阳,自嘲地笑了笑:
“姐,有时候我觉得我特别不象个人。”
“我就是一个工具,一个信道。”
“如果没有这个系统,我也就是个送外卖都没人要的孤儿。”
“现在所有人都把我当国宝,可我脑子里全是那根棒子的惨叫声……”
“我想睡觉,但我不敢……”
“周澈。”
江晚吟打断了他。
她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递给他。
她将那颗奶白色的糖果含在唇间,轻轻咬着一半。
然后,在周澈震惊的目光中,她微微前倾,那张总是清冷如霜的脸庞在他眼前骤然放大。
呼吸在夕阳的馀晖中交缠。
她没有吻下去,只是凑得极近,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扑打在他的脸上。
修长微凉的手指捏着剩下的一半糖果,轻轻推进了周澈微张的嘴里。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唇瓣,象带起了一串细微的电流。
“甜吗?”
她问,声音低柔得象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江晚吟退开一点距离,脸颊微红,但眼神却清澈得象一汪深潭。
周澈含着那颗糖,浓郁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瞬间压过了脑海里金箍棒那令人抓狂的嗡鸣。
“甜。”
他呆呆地点头。
江晚吟伸手,十指轻轻扣入他的指缝,握紧。
“周澈,你听好了。”
“没有系统,你也是周澈。”
“是那个为了让大秦老人回家,敢拿命去填坑的傻小子。”
“你是连接两界的门,那我就做你的守门人。”
“你疯了,我陪你疯。”
“你的精神要是崩了,我就进到你的意识海里,一片一片把你拼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得象是在宣誓。
“无论你在那个世界看到多恐怖的地狱,只要回想一下这颗糖的味道。”
“我是你的锚。”
“听到了吗?”
这番话,比任何镇静剂都有效。
周澈反手握紧了那只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姐。”
“恩?”
“咱们以后……能不能多备点糖?”
江晚吟愣了一下,随即眼角眉梢都化开了笑意,那一瞬如同冰雪初融:
“管够。”
就在这温情时刻。
轰隆隆隆——!!!
一阵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校场方向传来,连脚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