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带水。

    岑清没有转身去看,只是浅薄地一勾唇,“其实他承不承认,不重要。”

    这句话的咬字重音,在“他”上。

    裴矩真的绅士,说一拳就只有一拳。

    但两秒后,房间里又紧跟着传出一声凄厉到令人牙倒的惨叫。

    裴矩回到岑清身边。

    “本来只打算给一拳的,没醒。”

    岑清哦了声,“现在醒了?”

    “还没,但也快了……”

    裴矩嗓音猛地一滞,身侧蓦然贴来一阵温热,岑清竟向他靠了过来。

    “配合下。”

    那具身体柔软无力,正往下坠。

    行动先于意识地,裴矩刚抬起手,下一秒却因迟疑停在半空,没能落在岑清肩膀。

    曲起胳膊,他压低声音,“扶住我。”

    **

    掌心隔着衣料,轻轻覆上裴矩的手臂。

    碰触的一刻,岑清略有些怔忡。

    上辈子,他们唯一有过的亲近时候,就是他割腕自杀的那个晚上,但裴矩也只是脱下外套裹住他,对他说,“我带你出去,别怕。”

    那个总对他冷脸相待的年轻人,紧紧抱着他,就像抱着即将遗失的珍宝,岑清已经记不清他当时的模样,只记得那双红透的眼圈,和已然支离破碎的嗓音,一遍遍唤他——“哥哥……别睡……”

    “求你了……别睡……”

    岑清在心底默默叹了叹。

    这条手臂远比想象里坚实有力,薄肌线条下是动脉沉稳的跳动,为他相贴的掌心也注入鲜活。

    “多谢。”

    普普通通两个字,配上岑清略低的嗓音,不经意间,反倒有一丝令人意犹未尽的、类似于温存的味道。

    像是带着清凉肉垫的爪子,悄悄挠过心房。

    裴矩喉咙压紧,神色不变,盯着岑清的视线却莫名晦暗了几分。

    可惜对方低着头,并没看见。

    “不用谢,我也讨厌魏钊。”

    记仇又小心眼到愿意配合这种不入流的仙人跳戏码,完全不像长辈眼中斯文正派的裴少爷。

    那边魏钊还在哀嚎,边疼边骂,骂的就是这位衣冠禽兽心狠手辣的伪君子。

    骂着骂着,似乎还噗通滚下了床。

    岑清听得疑惑,“他怎么了?”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裴矩又低头配合他,耳鬓相接,像在说悄悄话。

    虽然手腕疼得锥心刺骨,但脑袋里嗡嗡的蜂鸣声总算有所缓解,魏钊扶墙爬起来,朝传来人声的方向摸索。

    正听到那句轻描淡写的,“右手断了。”

    “裴矩!”

    这煞星揍他的方式也跟从前一模一样,就算化成灰魏钊都认得,他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从重影里分辨出面前还有一个人。

    “岑……岑清?”

    岑清刚要抬眼,一只宽大的手掌就隔着层薄薄的空气覆上前方视野。

    “脏眼睛。”

    语气透着些许微妙的不满,音量不大,刚够拂过头发滑过耳廓,贴着说的一般。

    岑清微微仰头,像是偏要一窥究竟,鼻息若有似无扫过那只手的边缘。

    裴矩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依然固执地挡在那里,像一道温柔的屏障。

    “别看。”他说。

    不过刚才那句“脏眼睛”,已经成功定住了魏钊。

    等他回过味儿,梗着脖子低头一瞧。

    艹,骂不出来了。

    赶忙满地找自己的衣服,魏钊也不记得是怎么脱的,东一件西一件,好不容易才翻出最重要的裤子,迫不及待拎着先往上套。

    “走吧。”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岑清转身拧开门栓,也顺势握了握裴矩的胳膊。

    裴矩心领神会,本来与他并排的,这时往前半个身位,先岑清一步出门,是恰好能挡住外来视线的角度——

    就类似于刚从案发现场把被害人解救出来,预估到外面必然堵着记者和围观群众,所以需要格外加以保护。

    酒吧经理几乎是贴门站着,最先听到动静,立即伸长脖子往里瞧。

    “嘶……”

    不知是谁发出轻微的吸气,像点着火引,在短暂凝固的死寂后,激起整个包厢的声浪,潮水般此起彼伏。

    他们都在议论,议论那个从隐秘房间里、被裴矩搀扶着,正慢慢走出来的人。

    衣裤明显被蹂躏过,凌乱不堪,几块已经氧化的暗红色血迹仿佛昭示发生过什么。

    而那张往常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脸,被低垂的银色长发遮掩大半,似乎受到极大屈辱,羞于见人。

    羸弱身躯摇摇欲坠,明明每走一步都异常吃力,仿佛风一吹就要跌倒,仍坚持分出一只手死死护住已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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