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清晰感受到对方温润的肌肤,和印象中一样,温度微凉,却又好像比那时候还要低上几分。
可惜没等他细细体会这触感,掌中那片皮肤已经开始向外滑去。
强烈的失落顺指尖蔓延至心口。
就在这时——
掌心蓦地袭过一丝电流。
细弱,却微妙。
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刮过他掌纹的生命线,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裴矩瞳孔微缩,再抬眼,岑清已经收回手,神色如常。
似乎刚刚只是分离时不经意的指甲擦碰。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陆续有宾客离去,来敬酒的不少,对方多数一饮而尽,裴景昀却都只举了举杯。
众所周知,这位裴氏现任当家,有三样特质区别于多数圈中大佬,其一就是爱好养生,几乎不抽烟,酒更是一滴不沾,当然到他这个地位,也没几个人能逼他喝酒。
不过今天不同,裴矩回来了,且到了能喝酒的年纪。
五年间,“儿子”这两个字一直是裴景昀的逆鳞,如今父子俩却像从未发生任何不快,不但相携与宾客言笑,当儿子的甚至主动替父亲接下许多敬酒,初出茅庐就显酒量不俗。
岑清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场面,就这么远远看着,当见到其中一人独自离开人群,他才最后轻抿了一口果汁,放下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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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的乐声传到这里,已经只剩微弱余音,虽然洗手间看起来空空荡荡,但岑清知道,里面是有人的。
他也进了其中一个隔间。
几分钟后,裴矩来到镜子前,俯身打开龙头,掬起一捧凉水。
微醺的酒意稍微冷却,身边传来些许动静,他下意识斜看了眼。
细细的一股水流淌过那人手腕,白色衬衫袖口卷高,堆叠成廓形,更加显得手臂纤瘦。
再往上,绸缎似的银灰长发柔软披散,仿佛被落石砸碎的一池流光,陡然撞进裴矩微缩的瞳孔。
他直起身。
旁边人已经洗完手,简单用纸巾擦过手指,再抬头时也看见了镜子里的他。
再次不约而同的沉默后,岑清从面巾盒里扯出两张纸,递过去。
裴矩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水珠,前面头发耷拉着,不止发型,连带眼神都有些湿漉漉的。
“……多谢。”
接过纸巾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腕表,造型时尚,表带皮革却是深棕色,老成得有些刻意。
就像他的人。十九岁年纪,明明嘴角上扬时总有种不经意的稚气,说话偏爱刻意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故作沉稳的腔调。
是岑清印象中的样子。
上辈子最后在他面前红着眼睛失魂落魄,一声声喊他“哥哥”的青年,又复衣冠楚楚。
裴矩依旧是那个裴矩,可岑清已经不是当初的岑清了。
“不客气。”他回答,随手将头发别在耳后。
说话时,那条修长脖颈微微扬起,喉结随音节起伏滚动。
而领口……
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
丝绸衬衫衣料纤薄,仅仅透出一点极浅的肉肤色……
意识到自己正试图窥探什么,裴矩面色微变,低头擦拭前额发际所剩无几的水渍,随后又慢条斯理整理刚刚拆散的西服袖扣。
直到岑清先一步转身。
“等等。”
镜中人停下脚步,那张脸带着符合彼此身份的疏离浅笑,笑意未达眼底,像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
有些话如鲠在喉,裴矩终究还是开了口,“别人议论你,你倒没点脾气。”
岑清闻言,眉梢微微一挑。
裴矩的语气因情绪波动而显得生硬,还有几分焦躁,乍一听像是嘲讽。
从前岑清就是这样会错了意,误以为他轻视他、厌恶他,对他心怀敌意。毕竟,裴矩是裴景昀的亲儿子,而他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义子。
于是之后无论裴矩说什么、做什么,在岑清眼中都被蒙上一层滤镜。
见他没反应,裴矩又问,“他们说的,你听见了吧?”
岑清当然听见了,不止刚才那些,更过分的都听过无数遍。
倒是裴矩,看似咄咄逼人,但退回来体会,背后意思其实很明显。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听见了,却不拒绝魏家的邀请?”
岑清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裴矩。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愣了片刻,才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其实以前也拒绝过。”
拒绝过,但最后还是要去的。既然如此,这回不如由他主导,看看走向会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