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天衡司内部也在掂量。
短时间内,他们不会再贸然插手世俗王朝的事。
也就是说,蓑衣客一旦动手,身后没有任何天衡司的兜底。
李策咂了咂嘴,把这盘棋在脑子里又翻了一遍。
简单粗暴。
但有效。
“你算盘打得倒是响。”
李策终于开了口,语气不轻不重。
孔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让朕出去当靶子,让你躲在后面收网。这份胆子,满朝文武加起来,也就你一个敢开这个口。”
“臣……”
“行了。”
李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停在炭盆边上,拿火钳拨了拨里面的炭块。
火星子溅起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就按你说的办。出京的时间,朕定。路线,毛骧定。你负责把消息泄出去。
记住,泄得太刻意了,那老狐狸会起疑心。”
孔明的脊背塌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臣明白。消息会从户部的采买单子里走,南疆灾区的物资清单需要皇帝御批用印,这一批用印的卷宗过手至少六个衙门。六个衙门里头,总有几张嘴是漏风的。”
“不用特意安排谁去传话,正常的行政流程走一遍,消息自己就出去了。”
李策扔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这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坏水?”
孔明没敢接这话,伏在地上磕了个头。
“臣的坏水,都是给陛下省着用的。”
“滚吧。”
李策摆了摆手,重新坐回龙椅上。
——
苏府。
后院书房里点着两根牛油蜡烛,火苗被穿堂风吹得东倒西歪。
陈庆之坐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搁在扶手上,没喝。
茶水已经凉透了。
苏江河坐在他对面,弓着背,拿拨片拨弄炭盆里的火。
炭火映在他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
两个人对坐了半天,谁也没开口。
最后还是陈庆之先憋不住了,把茶碗往桌上一墩。
“老苏,你有没有觉得,陛下……变了?”
苏江河拨炭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
“你指哪方面?”
“哪方面?”
陈庆之嗓门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来,探着脖子朝门口瞄了一眼,确认没人偷听,才压着嗓子往下说,
“你自己想想,两个月之前,陛下在朝堂上是什么样子?御史弹劾他的折子堆成山,他连个屁都不敢放。六部的事务送到御前,他翻都不翻就甩给内阁。满朝文武谁拿他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