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走向源墟方向。路两旁的灯柱在他经过时没有变得更亮,但不再吸走黑暗——留了一小片很淡的灰。灰里能走路,灰里能等人,灰不是黑也不是白,是归途最真实的颜色。
天快亮了。淡金裂纹里积聚的夜气化作数千滴露水,从高处缓缓沉降;有一滴特别慢,好像怕砸疼了谁,悬在半空迟迟不落,最后轻轻停在辰曦空了大半夜的玉瓶瓶口,把瓶沿沾湿了一圈。辰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颊贴上石碑冰凉的石脚,那里刻着她描过无数遍的“在此”。石子握着第三枚从浅坑边缘拾来的炉渣——今天这枚气孔最少,质地最密,像一块还没被火烧过的煤。提灯人发现石灯内壁多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菌丝正试图把水膜拉伸成能映出人影的镜面。紫苑的银果在碑顶裂开,果肉裹着第八粒种子落入浅坑,这一次没有生根,只是搁在七棵小树中间那个最空的位置。
望归的第四片叶子在穹顶漏下的第一缕日光里完全展开,石子手腕上那道被玉瓶压出的痕淡到快看不见了,浅坑边缘最后一粒未发芽的星芒种子在骨粉深处翻了个身——不是发芽,是做梦。梦见了十万年前母神种下第一株守望之树时,土还很新,天还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