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得。”老辰曦点头,“因为你是她等的人。”
辰曦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等我做什么?”
“等你带她回家。”
辰曦沉默了很久。“她的家在哪里?”
“在心里。”老辰曦指着辰曦的胸口,“一直在。只是她忘了。”
辰曦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很稳,很有力。她感觉不到归途,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影在看自己。目光很暖,暖得像一盏灯。
“我会等她。”辰曦说。
“好。”老辰曦转身,走回望归树下,“她也会等你。”
那个人影在穹顶的裂缝里站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发着光。辰曦每天都会去纹路下面坐一会儿,仰头看着她。
“你冷吗?”辰曦问。人影没有回答。
“你饿吗?”还是没有回答。
“你想下来吗?”人影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辰曦站起来,伸出手。“我接住你。”
人影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她伸出了手。很慢,很慢,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她的手很瘦,很白,白得像雪。辰曦踮起脚尖,够不到。她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太高了。”她说。
人影收回了手。她没有再伸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辰曦。
辰曦没有放弃。她跑进灯林,找到那棵最高的树——那棵灰色的树,是灰和黑变成的那棵。她爬上去,爬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掌磨破了,久到她的膝盖磕出了血。她爬到树顶,站在最高的那根枝桠上,伸出手。
“我在这里。”她说。
人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这一次,她们够到了。辰曦握住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但指尖很暖,暖得像一盏灯。
“下来。”辰曦说。
人影没有动。她只是握着辰曦的手,站在那里。
“你在怕什么?”辰曦问。人影没有回答,但辰曦感觉到了。她在怕掉下来。她睡了太久,忘了怎么走路。
“我接住你。”辰曦说,“不会让你掉下去。”
人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迈了一步。从裂缝里迈出来,踩在灰树的枝桠上。枝桠晃了一下,但没有断。她又迈了一步,再一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辰曦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走了很久,久到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们终于走到了地面。
人影站在灯林里,看着那些灯,看着那些树,看着那些归人。她的眼睛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水,但很亮,亮得像一颗星。
“这是哪?”她问。这是她第一次说话。声音很轻,很哑,像很久没有用过。
“源墟。”辰曦说,“归途上的家。”
人影看着望归树,看着光桥,看着穹顶那道裂缝。
“我睡了多久?”
“很久。”辰曦说,“久到我们都忘了。”
人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瘦,很白,白得像雪。
“我忘了自己是谁。”
“你是归途。”辰曦说,“归途的归。回家的归。”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在哪里?”
“在这里。”辰曦指着灯林,“你一直在。只是睡着了。现在醒了。”
人影看着灯林,看着那些同步呼吸的灯。亮,暗,亮,暗。每一次脉动,都和她自己的心跳同步。
“它们是跟着我跳的。”她说。
“嗯。”辰曦点头,“因为你醒了。它们就跟着醒了。”
人影走到望归树下,坐下。老辰曦睁开眼,看着她。
“你醒了。”老辰曦说。
“嗯。”人影点头,“醒了。”
“那就好。”
人影看着老辰曦,看了很久。“你是谁?”
“我是她。”老辰曦指着辰曦,“很老很老的她。”
人影又看着辰曦。“你是谁?”
“我是辰曦。”辰曦说,“种灯的人,点灯的人,守灯的人。”
人影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呢?我是谁?”
“你是归途。”辰曦在她身边坐下,“你是所有人的归途。也是我的。”
人影靠在望归树上,闭上眼。她的呼吸很轻,很慢,但很稳。灯林跟着她的呼吸在脉动。亮,暗,亮,暗。
“我累了。”她说。
“那就睡。”
“还会醒吗?”
“会。”辰曦握住她的手,“我会叫你。”
人影没有回答。她睡着了,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但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