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八章 归途之人


    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一道纹路,刻在源墟的天穹上,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

    河的那头是归墟,河的这头是源墟。

    而河上,有无数盏灯,每一盏都在燃烧,每一盏都在等待。

    辰曦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高峰没听清,但他看见她笑了。

    那是一种只有在归途上的人才会有的笑。

    安心的,笃定的,像在等一个一定会来的人。

    第二天清晨,辰曦是被露水砸醒的。

    “烬”的第七片叶子边缘,一滴露水正好落在她鼻尖上。她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那滴悬在鼻尖上的、折射着金翠银三色光芒的露水。

    “又有了。”她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滴入玉瓶。瓶底那滴永远用不完的露水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够了。”辰曦将玉瓶收好,站起来,“够了。”

    “什么够了?”洛璃问。

    “露水够了,路够了,灯够了。”辰曦拍拍裙子上的灰,“什么都够了。”

    她走到穹顶那道纹路下面,仰头看着。纹路很细,细得像一条被拉长的灯芯,但它很亮,亮得能照见归墟深处的每一盏灯。

    “我还要去。”她说。

    “去哪?”

    “去更远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才要去。”辰曦回头,对洛璃笑了一下,“爷爷说,最远的地方,要有人先走。”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答,纵身一跃,没入那道纹路。

    这一次,高峰没有跟上去。

    他只是坐在望归树下,看着那道纹路慢慢变亮,亮得像一条被点燃的路。

    “她会回来的。”慕容雪说。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高峰端起茶,“但担心没用。”

    他喝了一口,茶是温的,甜的。

    归途应该是甜的。

    辰曦这次走了很久。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她没有回来。

    第十天,也没有。

    第十五天,还是没有。

    洛璃开始坐不住了。她每天都会去穹顶那道纹路下面站一会儿,仰头看着,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会回来的。”慕容雪每次都说。

    “我知道。”洛璃每次都这样答,但她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

    第二十天。

    第二十五天。

    第三十天。

    第三十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穹顶那道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一道身影从纹路里掉出来,重重地摔在望归树下。

    “我回来了。”

    辰曦的声音沙哑,衣服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也散了,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一盏刚刚被点亮的灯。

    洛璃第一个冲过去,一把将她抱住。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对不起。”辰曦拍拍她的背,“路太远了,走了很久。”

    “你去了哪里?”

    “去了归墟的尽头。”辰曦从怀里掏出玉瓶,拔开瓶塞。瓶中是满满一瓶露水,每一滴都折射着不同的光,有金的,有翠的,有银的,还有——

    “这是什么?”洛璃指着其中一滴。那滴露水是透明的,透明得像一滴眼泪,但它不发光,而是吸光。所有的光照到它,都会被吸进去,消失不见。

    “归墟最深处的东西。”辰曦将玉瓶收好,“爷爷说,这叫‘归’。是所有归途的起点。”

    “起点?”

    “嗯。”辰曦点头,“每一盏灯,每一条路,每一个等归人的人,都从这里来。”

    她走到望归树下,将那滴透明的露水倒在树根上。

    露水渗入泥土的瞬间,整片源墟都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温柔的、像心跳一样的震动。草海的每一条根系都在收缩,二十三株参天小树的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望归的树干上那些刻满岁月的纹路,全部亮了。

    然后,它们开始生长。

    不是向上,而是向下。

    每一条根,每一道纹路,每一缕金芒,都在向地底深处延伸,延伸到源墟的最深处,延伸到归墟的起点,延伸到那盏还没有被点亮的灯。

    “那盏灯。”辰曦蹲下来,将手放在地面上,“在最下面。在所有人的归途开始的地方。”

    “谁在等?”高峰问。

    辰曦抬起头,看着穹顶那道纹路。

    “没有人。”她说,“所以我们要去点。”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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