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它在等,等那个人回来,等那滴露水还给她。
洛璃盘膝坐在望归树下,眉心的银痕微微发光。她的根在延伸,穿过归墟底层,穿过那扇门,穿过门后的星空,朝更远的地方延伸。她能感知到,路的尽头有一盏灯还没亮。她在等,等那盏灯亮起来。
紫苑的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摆。第八片叶子已经长到指甲盖大了,翠绿纹路在叶片上缓慢延伸,如一条路,如一条河。它在等,等那个人回来,等那盏灯点亮。
“烬”的第七片叶子在晨风中微微卷曲,叶尖凝出一颗黄豆大的金色水珠。水珠在晨光中摇晃了几息,坠落,落在守夜人碑座前。没有人来接。辰曦在等,等那滴露水自己落下来。露水落在石板上,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芒,融入泥土。泥土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源墟。它在说——回来了。
远处,门后的星空突然亮了一下。亮到整片归墟都被照亮,亮到源墟的每一片草叶都在发光,亮到葬星海最边缘的孤魂都能看见这道光。光芒中,有一个人正在走来。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踏在金色的石板上,都有一朵小白花在他脚下绽放。每一步踏出,都有一盏灯在归墟深处亮起。
他跨过门槛,回到源墟。慕容雪第一个迎上去,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眼底的灯影也暗了一些。但眼睛没老,还是那样亮,那样干净,如一百年前黑风峡那个第一次运转《枯荣经》的少年。
“回来了?”她轻声问。
高峰点头。“回来了。”
慕容雪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那样温热。“点了几盏灯?”
高峰想了想。“数不清。”
慕容雪笑了。“够了吗?”
高峰摇头。“还不够。”
他望向归墟深处那扇门,望向门后那片星空,望向星空尽头那盏还没点亮的灯。“路还长,慢慢点。”
辰曦从碑前站起,走到他面前。“我的露水呢?”
高峰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瓶,递给她。“没动过。”
辰曦接过玉瓶,低头看向瓶中的露水。金中透白,白中透青,青中透着一缕极淡极淡的翠。还在。她笑了。“下次去,带上我。”
高峰看着她。“不怕?”
辰曦摇头。“不怕。”
“为什么?”
辰曦望向归墟深处那扇门。“那里有人在等我。”
高峰沉默片刻,点头。“好。”
远处,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一百丈了,但它还在长。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总有一天,它会长到一千丈,一万丈,长到照亮整片归墟,长到所有迷路的孤魂都能看见回家的路。
归墟有信,守夜人长存。花开彼岸,故人当归。灯在人在,守望长明。路还长,慢慢走。灯还亮,慢慢点。等够了,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