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辰曦死死抓着她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抓着,哭着,颤抖着。
然后,渐渐平静下来。
高峰依然站在那盏灯前。
他伸出手。
将掌心那道翠痕,轻轻覆在那枚正在跳动的翠绿微光上。
翠痕与微光接触的瞬间——
嗡——
一道极其微弱的、温润如晨曦的涟漪,以那盏灯为中心——
向整个祭坛缓缓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那些灰白色的石柱,泛起极其微弱的、翠绿色的光晕。
那些灰白色的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古老符文的纹路。
那些灰白色的穹顶,开始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
剥落。
不是崩塌。
是——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这座祭坛,守了万年的,不是别的。
就是这盏灯。
就是这道证明母神归途的翠绿微光。
如今,灯已点燃。
归途已确认。
使命已完成。
它终于可以——
休息了。
穹顶的灰白石片,一片一片剥落。
剥落的过程中,没有轰鸣,没有震动。
只有极其轻柔的、如同落叶触地般的沙沙声。
每一片石片落地,都会化作一点翠绿色的微光。
那微光缓缓升腾,融入祭坛中央那盏长明灯。
融入那枚正在与高峰掌心翠痕同频脉动的翠绿烙印。
融入那道正在灯芯余烬中缓缓燃烧的、归途的灯火。
一盏灯。
一座祭坛。
一个万古的约定。
在这一刻——
终于完成了。
高峰看着那盏灯。
看着它那原本只剩余烬的灯芯,在无数翠绿微光的注入下——
一点一点、缓慢地、坚定地——
重新燃烧。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跳动。
而是一种,稳定的、温润的、如同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天光般的——
长明。
他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翠痕。
那道翠痕,在与那盏灯完成最后同频脉动后——
轻轻跳动了一瞬。
然后,缓缓消散。
不是消失。
是——融入。
融入他那具布满寂灭之痕的躯体。
融入那枚已经熄灭、却依然不曾消散的心火旧痕。
融入他瞳孔深处,那道与母神祝福同源的、翠绿色的灯影。
翠痕散尽。
掌心空空。
但高峰知道——
那道光,没有离开。
它只是从“可以看见”的地方,转移到了“永远存在”的地方。
如同母亲,在孩子长大离家后,不再每天站在门口眺望。
但她依然在。
在每一个孩子想起她的时候。
在每一个孩子需要她的时候。
在每一个孩子——
回家的路上。
他轻轻握拳。
将那道已经融入体内的翠意,收入心口。
收入那枚与他贴身而放、此刻正在散发着温润微光的长生玉佩——
最深处。
然后,他转身。
看着那两道依然跪坐在祭坛中央的身影。
洛璃。
辰曦。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灯已经亮了。”
“母神知道你们守住了。”
“辰族……”
他顿了顿。
看着辰曦那断臂的残躯,看着她那散乱的银白长发,看着她眼底那抹终于释然的疲惫。
“辰族,不降。”
“辰族,不败。”
“辰族……”
他轻轻点头:
“薪火相传,万古不灭。”
辰曦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眉心心火熄灭、归途印记崩碎、周身布满寂灭之痕的男人。
看着他那双重瞳中,左眼的死寂依然深邃如渊,右眼的翠痕已经彻底融入瞳孔深处,化作一点温润的、永恒的——
灯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