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曦撑着操纵台,艰难地站起身。
那条被污染的右腿,在她站起的瞬间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不是单纯的疼痛,而是掺杂着深渊腐蚀特有的、如同万蚁噬骨般的麻痒与灼烧。她的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差点再次跌倒。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
辰曦猛然抬头。
洛璃。
那个眉心银色肌肤已经黯淡到几乎不可见、源灵之心近乎枯竭的星灵族王女——不,曾经的星灵族王女——此刻正站在她身侧,用自己那同样摇摇欲坠的身躯,为她撑起一道支撑。
“别说话。”洛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带路。”
辰曦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抹与四十九日前截然不同的、平静而笃定的光芒。
看着她掌心那四枚空玉瓶,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握在手中。
看着她眉心那道与源灵之心同源的银色肌肤下,那正在以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频率重新脉动的——
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从废墟中站起来的少女。
这个失去了王冠、印记、修为、却依然挺直脊背站在这里的星灵族遗孤——
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保护了。
辰曦轻轻点头。
“……好。”她说。
“跟我来。”
她转身。
撑着那条几乎无法行走的右腿,一步一踉跄,朝着那艘残破飞梭的操纵舱深处——
走去。
洛璃的手,依然扶在她肩上。
两人一同走入飞梭深处。
一同站在那枚镌刻着辰族古老星纹的传送阵边缘。
一同回头。
看着那道依然悬浮在虚空中、周身缭绕着归墟与翠痕交织光芒的灰白色身影。
高峰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
看着自己掌心那道正在与飞梭深处传送阵共鸣的翠痕。
那共鸣,极其微弱。
如同两根相距千里的丝线,隔着重重虚空轻轻颤动。
但他感知到了。
那枚与辰族祭坛顶端召唤烙印同源的翠痕——
正在呼唤他。
如同母亲,在远行万古后,依然透过重重虚空,确认孩子是否安好。
他轻轻握拳。
将那枚翠痕收入掌心。
收入那具布满寂灭之痕、却依然不曾倒下的躯体——
最深处。
然后,他抬起头。
朝那艘残破飞梭深处,那道正在等待他的传送阵——
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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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族祭坛,比洛璃记忆中的更加苍凉。
那道从葬星海边缘一路传送至此的古老阵法,在光芒消散的瞬间,便将三人同时送入了一片被万年孤寂浸透的空间。
这里没有源墟的淡金光晕,没有银白草海的柔和摇曳,没有翠绿海洋的温润脉动。
只有灰。
灰白色的穹顶。
灰白色的地面。
灰白色的石柱。
灰白色的祭坛。
以及那一道,从祭坛顶端垂落至地面的、通体由灰白色星骸晶石雕琢而成的——
万古长明灯。
灯早已熄灭。
灯芯的位置,只剩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的——
余烬。
但余烬中,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翠绿色微光——
正在跳动。
如同心跳。
如同归途。
如同——
母亲,在远行万古后,依然为孩子们留下的最后一盏灯。
洛璃怔怔地看着那盏灯。
看着那盏灯芯余烬中跳动的翠绿微光。
看着那枚与她眉心源灵之心同频脉动的、与高峰掌心翠痕同源的、与母神最后祝福同脉的——
召唤烙印。
她忽然明白了。
这盏灯,不是用来“召唤守门人”的。
它是用来——确认归途的。
确认母神是否已经平安到家。
确认那道归墟裂隙深处,是否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确认这片星空下,是否还有人记得——
她曾经来过。
而此刻。
那道微光还在跳动。
那盏灯还没有彻底熄灭。
那枚烙印还在与高峰掌心的翠痕同频脉动——
证明母神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