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门扉之言·万古问答
    归途之门,敞开着一线。

    那道缝隙极窄,窄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若非高峰掌心那道温润微光正与门扉深处的意念脉动同频,他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道归墟雾霭流动时偶然形成的阴影裂隙。

    但它不是阴影。

    它是门。

    是母神盖亚,在万古之前,以自身最后一点神力刻下的——归途坐标。

    也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遗嘱。

    高峰悬浮在门扉前三丈处,掌心朝前,那道融入他心火的温润微光正以稳定的频率脉动着。

    每一下脉动,门扉的缝隙便扩大一丝。

    每一下脉动,他眉心的青白心火便明亮一瞬。

    每一下脉动,他体内那些灰化裂纹——那些从葬星海一路蔓延至此、已经爬满他大半躯体的寂灭之痕——便会加深一分。

    他在以自身的存在,为母亲撑开回家的门。

    慕容雪站在他身侧。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掌心轻轻覆在他后背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她的掌心肌肤温热,生命本源稀薄如晨曦中的薄雾,却依然固执地、一点一点渡入他濒临崩碎的躯体。

    渡入他的经脉。

    渡入他的道基。

    渡入他那枚正在与归途之门脉动同频的青白心火。

    不是修复。

    是——分担。

    如同百年前,她在黑风峡为他挡下那道寒毒。

    如同百年间,她在长生残灯中,每一次感知到他燃命呼唤时,拼尽全力点亮的微光。

    如同百年来,她始终相信——

    他会来。

    他会带她回家。

    他也会,送母亲回家。

    她只是,在他身后,做她百年来一直都在做的事。

    陪着他。

    无论归途,还是绝路。

    洛璃站在两人身后五步。

    她不是不想上前。

    是上不去。

    归途之门逸散出的那一缕气息,对元婴初期的她而言,如同背负一座星辰。她的脊背已经压弯到极限,膝盖在颤抖,眉心那道碎裂的疤痕在疯狂跳动,掌心玉瓶中的青白微光几乎要彻底熄灭。

    但她没有倒下。

    她也没有后退。

    她只是——

    将玉瓶贴得更紧。

    将脊背挺得更直。

    将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扇缓缓敞开的门扉之上。

    那道缝隙,每扩大一寸,她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

    她仿佛听到了。

    听到那扇门后,传来一道极其微弱、极其遥远、却又无比熟悉的——

    呼唤。

    那呼唤,没有语言。

    不是星灵族的古语,不是任何她曾经学习过的文字或符文。

    那是血脉深处的共鸣。

    是万古之前,母神亲手为星灵族点燃的第一缕生命之火中,镌刻下的最后一道印记。

    她听懂了。

    那呼唤在说:

    孩子。

    你来了。

    洛璃的眼眶,骤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眉心那道碎裂的疤痕,却在泪水滑落的瞬间——

    悄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如晨曦的银白色光晕。

    不是复苏。

    只是——回应。

    如同失散万古的女儿,终于听见母亲的声音。

    哪怕隔着那扇即将为她敞开的、永恒的归途之门。

    她也想让她知道——

    我在这里。

    我来接您了。

    ---

    归途之门,在三人的合力下,缓缓扩大至三指宽。

    高峰停手了。

    不是力竭。

    是因为——门后那道意念,轻轻“按”住了他掌心的脉动。

    那触感,温柔,坚定,如同母亲按住儿子过度劳累的手腕,轻声说:

    不急。

    歇一歇。

    高峰沉默片刻。

    然后,他收回掌心。

    那枚与他心火交融的温润微光,依旧稳定地脉动着,只是频率放缓了许多。

    他看着门扉那道三指宽的缝隙,看着缝隙深处那片连归墟雾霭都无法侵入的、绝对的黑暗。

    他开口,声音平静如常:

    “母神。”

    “门已开。”

    “归途在前。”

    “您……为何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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