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
将掌心的玉瓶又攥紧了几分。
---
归墟海眼没有时间。
或者说,这里的“时间”,与外界截然不同。
当高峰三人踏入灰色雾霭边缘的瞬间,他们便同时感知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不是外界的时间流速变快了或变慢了。
而是他们感知时间流逝的能力,被这片区域的某种法则,强行剥夺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
也许已是千年。
他们只知道,每一步向前,脚下那道由归墟死寂之力凝聚的灰色“地面”,都会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向外扩散,触及雾霭深处的世界残影,残影便会轻轻震颤,发出无声的、如同呢喃般的回响。
那些回响,不是攻击。
是记忆。
慕容雪听到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轻柔,疲惫,却带着一种跨越万古的温柔:
“……璃。”
“母亲……要出远门了。”
“归期……不定。”
“你要照顾好自己。”
“也要替母亲,照顾好这片星空。”
慕容雪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眉心那道与母神源核同频脉动的翠绿朱砂。
良久。
她轻轻应了一声:
“……嗯。”
那回响没有再出现。
仿佛只是母亲,在远行前,隔着万古时空,对女儿作最后的叮咛。
---
洛璃也听到了。
她听到的,不是母神的声音。
而是一道更加苍老、更加虚弱、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吾族最后的血脉啊……”
“原谅我……无法护你到最后……”
“星灵的荣光……已随我沉入归墟……”
“你要……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洛璃的眼眶,骤然红了。
她不知道这道声音是谁。
也许是某位陨落在归墟深处的星灵先祖,也许是某个她从未谋面、却与她血脉相连的远亲。
她只知道——
那是家人在等她回家。
而她,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家了。
她闭上眼,任由那滴忍了很久的眼泪,无声滑落。
滴入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瓶。
玉瓶表面的青白微光,在这一刻——
明亮了一瞬。
如同回应。
如同安慰。
也如同——
母亲,在为哭泣的孩子拭泪。
---
高峰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
而是因为——
他是守门人。
归墟对他,没有秘密。
那些残影中的记忆碎片、那些回响中的呢喃低语、那些在雾霭深处漂浮了万古的未竟执念——
在他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便如同开闸的洪流,朝他意识深处疯狂涌来。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万古之前,母神盖亚以一己之力,挡在那道正在撕裂虚空的深渊裂隙前。
她身后,是无数惊恐的、年幼的、还未来得及看一眼星空的新生世界。
她身前,是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吞噬一切的虚无阴影。
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
回头。
看了一眼。
那一眼,温柔如母亲临行前的回眸。
然后,她抬手。
以自己的生命本源为祭,以自己万古积蓄的神力为薪——
在那道裂隙前,立起了一座碑。
一座以“归墟”为名、以“终结”为刃、以“守护”为基的——
永恒封印。
碑成之日,裂隙闭合。
深渊退却。
万界生灵,得续万载安宁。
而母神盖亚——
她的身影,在封印落成的瞬间,便如同燃尽的烛火,缓缓消散于归墟深处。
只留下一缕极其微弱的、温润如灯火的意念——
在封印裂隙的边缘,点亮了最后一盏灯。
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送她回家的人。
等了一万年。
等到了。
高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