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活着?”紫苑的声音,依旧冷硬如常。
草叶又摇曳了一下,仿佛是在苦笑:
“活着……只剩最后一缕根须了。本来想留着这点力气,撑到下一个春天,好给自己留个种。”
它顿了顿:
“但看你这样子,怕是等不到春天了。”
紫苑沉默。
她没有反驳。
良久。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片嫩绿的新芽。
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婴儿呼吸般的温热。
“……他们会回来。”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草叶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没有反驳。
紫苑没有再说话。
她就这样蹲在枯萎的草海中央,指尖触碰着那唯一一抹新绿,一动不动。
如同守望。
如同等待。
如同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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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
源墟穹顶的淡金光晕,永远不会有昼夜更替。
但紫苑忽然抬起头。
她的眉心,那道已经黯淡到几乎不可见的源灵印记,在这一刻——
猛然跳动!
她霍然起身!
脚下的嫩绿草叶被她的动作带得剧烈摇曳,却倔强地没有断折。
她死死盯着穹顶之外那片冰冷的星空。
那里——
三道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气息——
正在朝源墟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
靠近!
紫苑的眼眶,骤然红了。
她没有动。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死死盯着那三道气息的方向,死死攥紧了自己颤抖的手指。
然后——
她开口。
声音沙哑如砂纸:
“你们……还要磨蹭多久?”
“草都枯了。”
“等你们回来浇水呢。”
没有人回答她。
但远处那三道气息,似乎都同时微微一顿。
然后——
它们移动的速度,悄然加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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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墟边缘。
高峰踏出最后一步,脚掌触及银白草海边缘的瞬间——
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躯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单膝跪地。
布满裂纹的手掌,死死按在脚下那片枯萎的草叶上。
草叶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渴求。
他没有力气了。
他甚至无法回答紫苑那句沙哑的、带着压抑哭腔的“你们还要磨蹭多久”。
他只是——
垂下头。
眉心那枚已然熄灭的本源心火旧痕,在触及这片万古生命遗泽的刹那——
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
脉动了一瞬。
只有一瞬。
快得如同错觉。
但紫苑看到了。
慕容雪也看到了。
洛璃也看到了。
紫苑死死咬着牙,大步走到高峰身前。
她蹲下身,伸手——不是去扶他,而是狠狠拍在他肩上。
“你是不是以为,把自己烧成灰,就算完成任务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你是不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高峰抬起头。
那双左生右死的重瞳中,左眼的生机已彻底熄灭,右眼的死寂却依旧深邃。
他看着紫苑。
看着她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的脸。
他沉默片刻。
“……水呢?”他问。
紫苑一愣:“什么?”
“你说等我们回来浇水。”高峰的声音,沙哑而平静,“水呢?”
紫苑瞪着他。
瞪了足足三息。
然后——
她猛地别过脸。
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草都枯了,哪来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