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那双重瞳中,左眼的生机已近乎熄灭,右眼的死寂却深邃如渊。
看着他眉心那枚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依然倔强燃烧的本源心火。
看着他周身那些触目惊心、正在缓慢灰化的裂纹网络。
她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
道谢,责备,或是其他。
但最终,她只说出三个字:
“……太慢了。”
高峰看着她。
看着她眉心那道碎裂的王族印记,看着她额头上还在渗血的伤口,看着她那从化神中期一路跌落到元婴初期的修为气息。
他沉默片刻。
“……嗯。”他说。
“路上有点堵。”
洛璃瞪着他。
瞪了足足三息。
然后——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带着泪,带着血,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安心。
“你这个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高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又向前伸了一寸。
“还能站起来吗?”他问。
洛璃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发抖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握住高峰的手,借力站起身。
“……能。”她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当然能。”
高峰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与那道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侧的翠绿身影——
并肩。
慕容雪。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的翠绿朱砂黯淡了许多。方才那一路不计代价的渡入本源,让她这具刚刚重塑的完美肉身,也承受了难以逆转的损耗。
但她依然站在这里。
手握那柄由生命本源凝聚的翠绿长剑,剑尖直指墨渊。
她的眼神,平静而决绝。
如同百年前,在黑风峡,为他挡下那道致命寒毒时一样。
墨渊看着眼前这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一个濒临寂灭的守门人。
一个本源损耗的轮回圣女。
一个血脉碎裂的王族遗孤。
全是残兵败将。
全是不堪一击。
但他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点一点——
消失。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
这三个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气势——
不像猎物。
像猎人。
“墨渊。”高峰开口,声音平静如冰。
“三百年前,你背叛圣地,献祭同族,换取深渊的青睐。”
“三百年后,你追杀紫苑,围剿源墟,以王族血脉为祭品,妄图打开禁忌之门。”
“今日——”
他抬手。
手背上,那枚混沌烙印,在这一刻——
轰然燃烧!
不是燃烧灵力,不是燃烧寿元。
那是他,将这一路走来,所有燃命的决绝、所有守护的执念、所有向死而生的挣扎——
尽数点燃!
烙印深处,那枚从“归寂之序”中剥离的、能短暂“定义存在边界”的权限碎片——
以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脉动!
每一次脉动,他周身那些正在灰化的裂纹,便扩大一分。
每一次脉动,他眉心那枚本源心火,便微弱一瞬。
每一次脉动,他手背上的混沌烙印,便璀璨一重!
“今日——”
他的声音,低沉如归墟深处的潮汐:
“该你还债了。”
话音未落——
他动了!
灰蒙蒙的身影,如同从深渊踏出的死神,朝墨渊悍然扑去!
没有试探。
没有防御。
只有——
搏命!
墨渊瞳孔骤缩,周身银色道域疯狂扩张!
然而,他的道域尚未完全展开——
一道翠绿色的剑光,如同春雷乍响,从侧翼悍然斩落!
慕容雪!
她手中那柄生命之剑,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芒!
那剑芒,不再是纯粹的翠绿,而是融入了她眉心灵质共鸣中、那缕从高峰体内牵引而来的——
归墟寂灭!
翠与灰,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