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里,冷气打得很足。
墙角那台老式的立式空调扇叶,发出“嘎啦嘎啦”的异响。
老校长李国栋。
大半个身子窝在发黄的旧皮转椅里。
皮椅因为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扭”声。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有些磨损的老花镜。
镜片后头,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这会儿更是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眼角的鱼尾纹,一层层地堆了起来。
“啪。”
李国栋一巴掌拍在铺着绿呢子的办公桌上。
桌面上的一层薄灰,在冷气下扬起一小片灰雾。
“好小子!”
他盯着计算机屏幕,干瘪的嘴唇咧着,露出几颗发黄的假牙。
“不枉我当年顶着压力,破格把他招进历史系当副教授。”
“这《水调歌头》,写得真是通透!大气!”
计算机屏幕上,赫然正是林言在戏台上吟唱的那段视频切片。
旁边弹幕密密麻麻,红彤彤的一片,全是夸赞和膜拜。
“丁铃铃——”
桌上那台黑色的老式座机,毫无征兆地爆响起来。
声音大得刺耳。
李国栋咽了口带茶锈味的隔夜茶。
清了清喉咙。
接起电话。
“喂,哪位啊?”
他端着架子,语气里透着股慢条斯理的从容。
“李老哥!是我,水木大学的老郑啊!”
电话那头,声音急切得象着了火,还带着点喘不上气的粗重呼吸声。
“哎呀,老哥你这回可是捡着宝了!你们系那个林言,神了啊!”
李国栋挑了挑稀疏的眉毛。
用大拇指指甲盖抠了抠电话听筒上的一块黑泥。
“老郑啊,大晚上的不睡觉,打电话就为了夸我们学校的老师?”
“有话快放。”
“嘿嘿,老哥,明人不说暗话。”
水木大学的郑校长在电话里干笑了两声。
“这林言在你们那儿,屈才了啊。”
“一个副教授,平时还得受那些老学究的排挤吧?”
“你看这样行不,你开个价,违约金我们出。”
“只要他肯来我们水木,文学院的院长位置,我明天就给他腾出来!”
“放屁!”
李国栋原本还端着的高人风范,瞬间崩盘。
他猛地站起身。
大腿磕在桌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
“郑老鬼,你丫少在这儿挖墙脚!”
李国栋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里震天响,唾沫星子喷在绿呢子上。
“林言生是京大的人,死是京大的死人!”
“院长?你拿个校长换,老子都不换!”
“趁早打消你那花花肠子,挂了!”
“啪”地一声。
李国栋粗暴地把听筒砸在座机上。
还没等他喘匀气。
座机又响了。
紧接着,他裤兜里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
复旦的、南大的。
甚至连教育部的几个老领导,都打电话过来探口风。
全都是盯上了林言这块刚刚爆火的唐僧肉。
这年头,一个有真才实学、还能自带千万级流量的学者。
那就是各大高校招生最好的活字招牌啊!
谁抢到了林言,明年的生源质量绝对能甩其他学校几条街。
李国栋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冒烟了。
最后干脆把座机线给拔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水,“咕咚”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渣子粘在后槽牙上,他拿舌头使劲舔了舔。
“不行。”
李国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这帮饿狼都盯着呢。”
“林言这小子平时就懒散,万一被谁用高薪大别墅给忽悠跑了,我这校长还当个屁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半。
“小刘!”
李国栋冲着门外大喊,喉咙有点破音。
“去!把历史系、文学院的几个老头子全给我叫起来!”
“开紧急校务会!”
“现在!立刻!马上!”
十分钟后。
京大第一会议室。
几个七老八十的老教授,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趿拉着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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