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句刚一出口,那原本吵闹得象是个菜市场的广场。
瞬间。
像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掐断了音响线。
死寂。
老旧的音箱里,发出一阵“呲啦呲啦”的刺耳电流杂音。
这有些沙哑、带着点慵懒的嗓音。
顺着有些阴冷的夜风,在古镇上空横冲直撞。
台下那个正拿着大蒲扇、拼命扇着裤裆里汗气的胖大爷。
手僵在了半空中。
扇子上的破蒲草叶,还在风里微微抖动。
他嘴里刚磕开的一个五香瓜子皮,粘在下嘴唇上,都忘了吐掉。
旁边那个卖臭豆腐的大妈,漏勺掉在滚烫的油锅里,溅起一滴热油烫在手背上。
她连疼都没喊,大张着嘴,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林言微微低着头。
他那双有些起皮、干涩的嘴唇,一张一合。
声音压得很低,却象是一把极其锋利的重锤,带着极具穿透力的共鸣。
狠狠地。
砸在了红木戏台的边缘,发出沉闷的回响。
全网那两千多万正抱着手机、啃着鸭脖的观众。
在这一个瞬间。
隔着屏幕,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大厅里那股子混合着劣质墨汁臭味和发霉木头酸气的沉闷空气。
被这空灵、旷达的词句。
给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口子。
陈赫在台下,他那只刚抠过脚底板黑泥的大手。
死死地、拼命地掐在邓超的大腿内侧。
指甲盖几乎要掐破那条沾着干泥巴的牛仔裤,陷进肉里。
“超哥……卧槽,你听见没……”
陈赫的声音抖得象筛糠,嘴里哈出一股子榨菜和可乐混合的酸臭味。
“这词……我特么头皮麻了,这鸡皮疙瘩,从脚底板直接炸到后脑勺了。”
邓超疼得直倒吸冷气,但他根本顾不上去拍陈赫的脏手。
他把手里那个已经啃得发黑、氧化干瘪的苹果核,随手塞进裤兜。
两只眼睛瞪得象死鱼,死死盯着台上。
“闭嘴!”
邓超大口哈着带着大蒜辣条味的粗气,眼框通红。
“别哔哔!别眈误老子听这神仙作词!”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林言的鸭舌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身上的那股子不带一丝人间烟火的孤高清冷。
随着那漫不经心、却又磅礴大气的吟唱。
在这破旧的戏台上。
疯狂地弥漫开来。
评委席上。
那三个年纪已经八十往上、平时连路都走不稳、连牙齿都快掉光了的作协老古董。
“哗啦”一声!
他们像触了电的老猫,同时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吱呀”尖叫。
一个白发苍苍、手背上布满褐黄色寿斑的老学究。
因为激动,手里的紫砂茶壶直接被他生生捏碎了。
滚烫的、带着浓烈苦味的碧螺春茶水。
浇在他的高档布鞋面上,烫出一层白烟。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
“老李!你快打我一巴掌!快!”
老学究嗓子干瘪得象破风箱。
“这……这是凡人能写出来的意境?!这特么是谪仙降世啊!”
旁边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手帕“啪嗒”一声掉在脚底下一滩别人吐的痰渍上。
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老褶子,疯狂往下流。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词一出,往后一千年,谁特么还敢在月亮底下写诗?!”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林言的声音,在古镇老宅的回廊和房檐之间。
久久回荡,象是一道穿透千年的魔咒。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字字珠玑,句句泣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个字落下。
馀音绕梁,空气里连一丝杂音都被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