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的所有喧嚣,似乎在一瞬间,被那声清脆的计算机主板蜂鸣声给掐断了。
艾米丽在有些破皮、散发着陈年皮具霉味的老大椅上趴着。
手心里的油汗在大理石桌面上。
蹭出一道道滑腻腻、粘糊糊的湿冷印子。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
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贪婪地盯着屏幕。
阅读着那行行熟悉的、充满了极致逻辑魅力的英文原稿。
杰克就站在她身后。
大半个肥胖的肚子顶在她的椅背上,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扑在她脖子里。
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隔夜韭菜盒子和廉价红牛混合的焦糊臭味。
“太绝了……这才是K神!”
杰克忍不住砸吧着大黄牙,用那只满是红油辣条渣子的手在头发上狠狠抓了几下。
“你看看这开篇的构图!这案子的切入点!”
“莫里亚蒂在伦敦布下的那个连环杀人陷阱,我玩了十年悬疑都没想到过!”
他激动得吐沫星子乱飞。
星星点点地落在有些起皮的黑色键盘上,泛着油亮亮的光。
前半部分的故事,精妙到了让人头发丝都立起来的程度。
福尔摩斯用他那标志性的演绎法。
在蛛丝马迹里,把莫里亚蒂在欧洲各国的走私和刺杀路线,一层层剥离出来。
那行云流水的文本刻画,依旧展现着K神不可动摇的殿堂级水准。
艾米丽看得呼吸急促。
她双手死死攥着那只廉价的塑料鼠标,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太大而有些发白。
她那满是血丝的眼睛里,闪铄着贪婪和狂热。
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疯狂地幻想。
这篇大结局一旦在伦敦和纽约同步印刷。
他们出版社的股票。
在天亮开盘后,得往上涨个几百倍!
“成了!艾米丽!这回咱们发财了!”
杰克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上。
木凳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惨叫,险些被他两百斤的肥肉给坐塌了。
“有了这个结局,楼下那帮举着火把的疯子,得跪着给咱们唱国歌!”
艾米丽咽了一大口粘稠的口水。
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粗沙上磨过一样。
“别吵,杰克。”
“我看到最后一个段落了。”
屏幕上的滚条。
在鼠标轮的滑动下。
已经滑到了最后的一页。
莱辛巴赫瀑布的场景描写。
在林言冷酷的笔锋下。
被喧染得惨烈,且充满了绝望的宿命感。
漫天的白雾,在悬崖深处咆哮,水流砸在黑色的碎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福尔摩斯站在湿滑、长满青笞的悬崖边缘。
他的大衣被水汽打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对面,是眼神疯狂、已经走投无路的宿敌,莫里亚蒂教授。
“K神这回……怎么写得这么悲壮?”
杰克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停下了剔牙的动作,有些警剔地凑近了屏幕。
“这气氛……感觉要出大事啊……”
没有奇迹。
没有反转。
那个在伦敦贝克街、用一支烟斗和演绎法看穿一切的世界第一名侦探。
在最后的一刻。
为了彻底消灭这个笼罩在欧洲上空的罪恶之源。
选择死死抱住莫里亚蒂,在一声华生凄厉的呼喊中。
双双坠入了深不见底的莱辛巴赫瀑布。
水流吞噬了一切。
深渊里,只剩下白色的浪花和冰冷的岩石。
尸骨无存。
艾米丽的瞳孔。
在看清最后那个句号的一瞬间。
缩得象一根针。
她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大半截带着咖啡苦涩味道的呼吸,直接死死卡在了嗓子眼。
逼得她剧烈地干呕了几声,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流了出来,弄花了她眼角本就脱妆的眼线。
她不敢置信地揉了揉干涩的眼皮,把那几行冰冷到骨子里的英文本母。
再次,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字迹清淅。
福尔摩斯,和莫里亚蒂,同归于尽了。
“死了?”
杰克手一抖,嘴里叼着的那半片干硬的面包皮,“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