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着头。
用指甲盖抠著冲锋衣拉链扣上的生锈铁屑。
抠出一层黑泥。
随手弹在地上。
“排练,排练!”
王导赶紧打圆场,脑门上的汗顺着大脖子直往下淌。
“大伙快进排练室,里面开冷气了!”
排练室在地下。
一开门。
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地毯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通风口里。
嗡嗡地响着,吹出带土腥味的冷风。
桌上摆着几只麦克风。
网罩上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
闻著。
有一股子老痰和铁锈混合的臭味。
“咱们今天选这首《热情的沙漠》怎么样?”
邓超哈著蒜气,指了指手里的歌词单。
“大伙都会唱,热闹。”
“不行。”
华辰雨坐在高脚凳上。
他用湿纸巾,极其仔细地擦著自己的手指头。
擦完,随手扔在地上。
“这歌太土了。”
他斜了眼邓超。
“没有艺术性,不符合我的美学标准。”
陈赫有些不乐意。
他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桌上。
可乐罐底在桌面上粘起一层黑乎乎的印子。
“那花花,你觉得选啥?”
“咱们这是合家欢节目,太高级了观众听不懂。”
“那是观众需要引导。”
华辰雨冷哼了一声。
“你们这种审美,只会拉低华语乐坛的上限。”
“这首歌,得改。”
他拿过歌词单,用红笔在上面胡乱画著圈。
“这里要用无调性先锋音乐的手法去解构。”
“加上点微分音。”
一堆专业的名词。
从他那涂著厚厚唇膏的嘴里蹦出来。
唾沫星子飞在半空中。
邓超和陈赫对视一眼。
两张脸上,写满了懵逼。
“啥是微分音?”
陈赫小声嘀咕,在裤裆上使劲抓了两下。
“听着像微积分,脑壳疼。”
“就是高级的音乐!”
华辰雨不耐烦地一拍桌子。
脖子上的铁链子在锁骨上磕得皮肤通红。
“来,你唱这句。”
他指著陈赫,语气傲慢。
“用你的怒音,把这句顶上去。”
陈赫撇了撇嘴。
他握著那支有铜锈味的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
“热情的沙漠”
“停!停!”
华辰雨痛苦地捂住耳朵,脸上的粉底都有些扭曲。
“音准全飞了!”
“你这声音,太干了,没有灵魂!”
“真成,跟杀猪一样,别唱了!”
陈赫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他手心里全是油汗。
把麦克风柄抓得滑腻腻的。
在牛仔裤上使劲蹭了蹭,敢怒不敢言。
林言坐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瓶没标签的矿泉水。
指甲盖在瓶盖的缝隙里去刮那些红色的锈迹。
他抬眼,看着在台上指手画脚的华辰雨。
嘴角。
扯出一抹看猴戏的笑。
“花花老师。”
林言放下了水瓶。
声音懒洋洋的,在闷热的排练室里显得特别扎耳。
“你说了这么多高级的乐理。”
“要不,你先上台给我们展示展示?”
“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素人,开开眼界。”
华辰雨一听,乐了。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
极其高傲地挺了挺胸膛。
“行啊。”
他扯了扯衣服上的铁环。
“那我就给你们这些外行人展示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国际化音乐。”
他快步走到排练室中央的简易舞台上。
一把扯下支架上的麦克风。
他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带霉味和尾气的空气。
全身,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像个触了电的猴子。
他的手指开始像抽筋一样。
在半空中。
疯狂地乱舞,指甲盖掐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