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瓶没标签的矿泉水。
指甲盖在瓶盖的缝隙里去刮那些红色的锈迹。
他抬眼,看着在台上指手画脚的华辰雨。
嘴角。
扯出一抹看猴戏的笑。
“花花老师。”
林言放下了水瓶。
声音懒洋洋的,在闷热的排练室里显得特别扎耳。
“你说了这么多高级的乐理。”
“要不,你先上台给我们展示展示?”
“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素人,开开眼界。”
华辰雨一听,乐了。
他从高脚凳上站起来。
极其高傲地挺了挺胸膛。
“行啊。”
他扯了扯衣服上的铁环。
“那我就给你们这些外行人展示一下。”
“什么叫真正的国际化音乐。”
他快步走到排练室中央的简易舞台上。
一把扯下支架上的麦克风。
他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带霉味和尾气的空气。
全身,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像个触了电的猴子。
他的手指开始像抽筋一样。
在半空中。
疯狂地乱舞,指甲盖掐进手掌心里。
“啊——!哈——!呃——!”
一声极其高亢、刺耳,甚至有些惨烈的怪叫。
从他的喉咙深处,猛地爆了出来。
震得音箱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声。
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言那句“不认识,没听过”。
像个带响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华辰雨脸上。
空气死寂。
连大门外那三个粉丝的尖叫,都卡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你!”
“没素质的破素人!”
大门外。
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学生,隔着保安人墙扯著嗓子骂。
唾沫星子喷在玻璃门上,留下一片白花花的口水渍。
华辰雨的脸。
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像个烂了的茄子。
他死死攥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塑料瓶被他捏得“嘎巴”直响。
水花从瓶口溅了出来,洒在他那满是粉底的手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平复著有些发飘的呼吸。
“呵。”
他冷笑了一声。
斜着眼瞅著林言。
“素人没见过世面,很正常。”
他把水瓶往助理怀里一扔。
“我不跟没文化的人计较。”
“不过,等会儿的音乐节排练。”
他抖了抖肩膀上的大铁链子。
“希望你别拖大家的后腿。”
“我们这,可是专业舞台。”
林言没搭理他。
他正低着头。
用指甲盖抠著冲锋衣拉链扣上的生锈铁屑。
抠出一层黑泥。
随手弹在地上。
“排练,排练!”
王导赶紧打圆场,脑门上的汗顺着大脖子直往下淌。
“大伙快进排练室,里面开冷气了!”
排练室在地下。
一开门。
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烂地毯味,扑面而来。
墙角的通风口里。
嗡嗡地响着,吹出带土腥味的冷风。
桌上摆着几只麦克风。
网罩上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
闻著。
有一股子老痰和铁锈混合的臭味。
“咱们今天选这首《热情的沙漠》怎么样?”
邓超哈著蒜气,指了指手里的歌词单。
“大伙都会唱,热闹。”
“不行。”
华辰雨坐在高脚凳上。
他用湿纸巾,极其仔细地擦著自己的手指头。
擦完,随手扔在地上。
“这歌太土了。”
他斜了眼邓超。
“没有艺术性,不符合我的美学标准。”
陈赫有些不乐意。
他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可乐放在桌上。
可乐罐底在桌面上粘起一层黑乎乎的印子。
“那花花,你觉得选啥?”
“咱们这是合家欢节目,太高级了观众听不懂。”
“那是观众需要引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