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的是下马威。
戈壁滩上刮白毛风,沙子打在脸上跟霰弹枪似的。气温零下二十四度,呵口气能在嘴唇上结冰碴子。
林建挑的这个加强侦察连,是刚从太阳岛战场撤下来的一群老兵。每个人身上都有伤疤,每个人眼里都有死人。他们站在校场上,背着枪,穿着棉袄,看着林建和他身后那堆铁盒子,表情很统一——
嫌弃。
就是那种——你在饭店点了碗红烧肉,端上来一盘水煮白菜——的嫌弃。
林建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袖口卷到骼膊肘,露出小臂上被电弧烫的几个疤。他端着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站在这群兵面前,嘬了一口热茶。
“冷吗?”
没人搭理他。
“冷就对了。敌人不会挑天气好的时候打你,我这套系统也不会。”
他把缸子往弹药箱上一搁,拍了拍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戴眼镜的瘦猴子,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打过仗吗?他见过血吗?他凭什么让我们背着这些破铁盒子去钻山沟?”
有人笑了一声。
不是客气的笑。
是那种“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的笑。
林建也笑了。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是没打过仗。但我设计过打死人的东西。”
“太阳岛战场上,你们手里拿的腾龙突击步枪,枪机是我画的图。你们头上飞的侦察无人机,机翼是我算的曲线。
你们炸过鹰酱坦克的那款火箭筒,引信延迟是我改了零点三秒——就那零点三秒,让它能钻进坦克肚子里再炸,而不是在皮上蹭个火花。”
笑声停了。
“所以,你们可以嫌我瘦,嫌我戴眼镜,嫌我说话不着调。但请你们——”
他拿起那个通信头盔,举在手里。
“——别嫌它。”
他把头盔戴在脑袋上,扣好下颌带,拍了拍上面那根歪歪扭扭的天线。
“因为这个东西,能让你活着回来见你娘。”
校场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风还在刮,沙子还在打脸。
但没人笑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石磊。
他是三排排长,打了四年仗,从班长一路杀到排长,身上七处伤。他的脸长得象被炮火犁过的地,坑坑洼洼,但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聪明的亮,是那种不怕死的亮。
他走到林建面前,拿起另一个通信头盔,掂了掂。
“这玩意儿,几斤?”
“整重两斤三两。”
“挡不了子弹。”
“挡不了。”
“刮树上响不响?”
“响。比铁皮水桶还响。”
“那敌人老远就听见了。”
“你钻林子的时候,把它摘下来,挂腰上。”林建指了指头盔上的折叠扣,“到了观察点再戴上。摘下来不眈误通信——麦克风和耳机都在领口夹子上。”
石磊愣住了。
他把头盔翻过来看,领口确实有两个夹子,一个是微型麦克风,一个是骨传导耳机。拆下来之后,头盔就是个空壳子,可以挂在腰上,而通话照常。
他试着拆了一下。咔哒一声,很简单。
“这还差不多。”
林建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
“还有谁有问题?现在问,现在答。训练一旦开始,我没工夫跟你们解释。”
一个叫王长贵的老侦察兵举手了。
他四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高原红。他是全连最老的兵,也是全连最能跑的兵——据说有一次追敌追了三十里,追到最后敌人累瘫了,他还能站着抽烟。
“林工。”他的声音很慢,像戈壁滩上的风,不急不躁,“你说这玩意儿能跟天上那卫星说话。我信。但你得让我亲眼看见。看见了,我这把老骨头交给你。看不见——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把它当收音机用。”
林建看着他。
“行。你跟我来。”
指挥所是临时搭的帐篷,里面摆着一排设备。屏幕上跳动着波形图,指示灯闪得跟圣诞树似的。
林建让王长贵站在屏幕前。
他自己拿起一个定位终端,推门走出去。
“通信兵,把接收机打开。”
王长贵盯着屏幕。上面是地图,灰扑扑的等高线,标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然后一个绿点亮了。
“我现在的位置。”林建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同时也从帐篷里的扬声器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