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国飞没回答,他在数。
一百。两百。两百五。三百。
“大概一个营。”他说,“可能还不止。”
“一个营?”
“小声点。”
小李把嘴闭上了。
庞国飞又看了一会儿。这些白象兵虽然狼狈——衣服脏了,鞋跑掉了,有人脸上还有血——但他们不是在溃逃。
他们在重新集结。
那几个军官在做的,就是把人拢在一起,清点人数,分配武器。从动作和手势看,有个少校应该是最高指挥官,正在布置什么。
“他们要守这个隘口。”庞国飞说。
“守得住吗?”
“守不住也得守。”庞国飞放下望远镜,“这是南逃的必经之路。隘口一卡,后面的人全堵在这儿。他们必须守住,等后面的人过来。”
他转身对小张说:“发报。指挥部,尖刀小组在鹰嘴隘口发现敌溃兵约一个营,正在重新集结,疑似准备防守。请求指示。”
小张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等了大概两分钟,电台响了。
指挥部回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国飞,看清楚,是一个连还是一个营?别把羊群当军队。”
庞国飞愣了一下。
“班长,指挥部的意思是不是——”小李小声说,“觉得我们看错了?”
庞国飞没回答。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就是三百多。
这时候,山谷里出了点状况。
那几个白象军官好象发现什么了。少校指着隘口方向,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然后一个上尉带着十几个兵,猫着腰,朝隘口这边摸过来。
他们手里有枪。有人还端着机枪。
“他们要上来。”小李说,声音有点紧。
庞国飞没动。
他继续用望远镜看。
那十几个白象兵走到离隘口大概两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开始找位置。有的趴在石头后面,有的蹲在灌木丛里,枪口朝北——朝他们这个方向。
然后,有人开枪了。
“哒哒哒——”
机枪的声音,在山谷里来回撞,很响。
子弹打在庞国飞前面几十米的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渣,噼里啪啦的。
小李本能地缩了一下头。
“他们打枪了!”
庞国飞没缩头。他趴在那儿,看着那些子弹打在石头上,心里数了一下距离——两百米,偏了大概三十米。
不是瞄准他们打的。是瞎打。
壮胆用的。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确实开枪了。
“小张。”庞国飞说。
“到。”
“发报。指挥部,敌已向我开火。重复,敌已向我开火。”
小张开始发报。
庞国飞想了想,伸手柄旁边那支缴获的“布伦”机枪拿过来,架在石头上。
“班长,你要干啥?”小李问。
“壮壮胆。”
他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
一梭子,大概七八发,打在对面的山壁上,石屑乱飞。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比白象那几枪响多了。
山谷里,白象兵们明显慌了一下。有人趴下,有人往石头后面躲,那几个正在往上摸的兵也停了,蹲在原地不敢动。
庞国飞把机枪放下,从小张手里接过话筒。
“指挥部!指挥部!尖刀小组在鹰嘴隘口遭遇敌溃兵约一个营!请求炮火支持!重复,一个营!”
电台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音。
“国飞,你看清楚了?一个连还是一个营?”
庞国飞急了。他拿起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山谷。
正好看到那个少校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手枪,朝北边指了指,嘴里在喊什么。旁边几个军官也在喊,在驱赶那些趴在地上的兵,让他们站起来,进入射击位置。
有人又开枪了。这次不是瞎打,是朝他们这个方向打的。子弹从头顶上飞过去,“啾——”的一声。
庞国飞把望远镜一放,抓起话筒,声音大了八个度。
“报告首长!看清楚了!就是一个营!他娘的,他们不仅不投降,还敢向老子还击!请指示!”
电台里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短。大概两秒。
然后,庞国飞听到电台那头传来一阵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姜司令的,有周参谋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