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不同的声音插进来。很乱,背景里有爆炸声,有人在喊,听不清喊什么。
“……我们在撤退……不,是溃败……他们打过来了……太多了……炮火……到处都是炮火……我看不见他们……只看到火……”
信号断了。
刺啦——一声噪音。
然后播音员的声音又回来了,但这次不那么兴奋了。
“刚才……刚才我们收到了一些……嗯……未经证实的消息。请听众们保持冷静。我们正在核实……”
但已经晚了。
街头,那些早起的人听到了广播。
摆摊的小贩停下了手里的活,仰头看着电线杆上的喇叭。
一个买奶茶的顾客端着杯子,忘了喝。
骑自行车的报童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扭头听。
喇叭里,播音员还在说话,但声音越来越没底气。
“我们……我们再次强调,请保持冷静……政府正在……正在处理……”
一个老头站在路边,手里提着鸟笼,听着广播,眉头皱成一团。
“出事了。”他对旁边的人说。
“什么事?”
“不知道。但肯定是大事。”
旁边的人不信:“能有什么事?我们不是在打胜仗吗?”
老头摇摇头,没说话。
他提着鸟笼,转身走了。
鸟笼里的八哥跳了两下,叫了一声:“胜利!胜利!”
老头拍了拍笼子。
“别叫了。”
八哥不叫了。
统领府里面,宴会厅已经没人了。
人都散了,去了各自的办公室,去了通信室,去了会议室。
地上还有纸屑,还有碎玻璃,还有没喝完的香槟。
侍者进来打扫,扫帚在地上沙沙响。
他扫到讲台前面,捡起一片纸屑。
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几个字——“伟大的胜利”。
他把纸屑扔进垃圾袋。
继续扫。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
照在统领府的圆顶上,金灿灿的。
但今天,没人觉得好看。
通信室里,电话响个不停。
“什么?前线联系不上?”
“炮兵阵地?全毁了?”
“增援?往哪增援?连人在哪都不知道!”
“辛格将军?没消息。最后一次通联,五点十五分。”
“龙国军队打到哪了?不知道!没人知道!”
一个通信官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的人问他:“有消息吗?”
他摇摇头。
“全是乱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在喊救命。就是没人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怎么办?”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
“等着吧。”
“等什么?”
“等他们跑回来。或者——等龙国人打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电话又响了。
没人接。
响了十几声,停了。
德里街头,天完全亮了。
报童开始卖报,喊着号子:“号外号外!我军前线大捷!龙国军队节节败退!”
有人买报纸,有人看,有人议论。
“好!打得好!”
“早就该打了!”
“龙国人就是纸老虎!”
……
德里那头,宴会厅里的香槟味儿还没散干净,机要员第二封电报就到了。
这次不是泥点子,是血。准确说,是前线一个通信兵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用半条命换来的手写稿,字迹歪歪扭扭,墨水是红的——不是红墨水,是真的血。
“帕拉师完了。辛格死了。炮兵哑了。龙国的飞机在天上,看不见,打不着。我们像兔子一样被撵着跑。”
国防部长看完这封,没撕。他连撕的力气都没了。
瘫在椅子上,把电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召见星条国大使。还有北极熊大使。”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立刻。”
秘书愣了半秒。“部长,现在凌晨三点四十……”
“我说现在!”
秘书跑了。
德里深夜,街头还有野狗在叫。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大街。星条国大使馆在一条安静的路上,门口两个陆战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