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袋耷拉着,眼珠子里全是血丝,手里那根雪茄已经被捏扁了,但他似乎完全没感觉到。
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如丧考妣的参谋和外交官。
他们时不时低头看表,又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眼神里那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想回家”的迷茫,藏都藏不住。
桌子的另一边,画风突变。
龙国的代表,我们暂且称他为李代表。
李代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面前放着一个搪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正冒着热气。
他精神头太足了。那种红光满面、眼神锃亮的状态,不象是来谈判的,倒象是村支书刚在大队里宣布今年粮食大丰收,准备给大家分猪肉。
李代表身后坐着几个年轻的参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算盘和厚厚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一副“随时准备算帐”的架势。
“咳咳。”
哈里森中将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象两片砂纸在摩擦。
“李先生,关于停火的界线问题,我们已经讨论了三天。
鉴于目前的……嗯,特殊态势,我方原则上同意以目前的实际控制线为界……”
说到“特殊态势”这几个字时,哈里森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特殊态势?
就是自家的二十四个导弹阵地在一瞬间变成了二十四个大坑,连带着把他们的胆子也给炸没了。
“哎,哈里森将军,不急。”
李代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
“界线的事儿,那是小事。咱们今天得先聊聊大事。”
他放下茶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文档。
这叠文档厚得有点离谱,目测至少有三寸高,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哈里森面前的咖啡杯都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哈里森有种不祥的预感。
“哦,也没啥。”李代表笑得更璨烂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是我们连夜赶制的一份《战后重建与合作共赢路线图》。
为了体现咱们龙国热爱和平、以德服人的优良传统,我们特意把帐算得细了一点。”
他把文档推了过去。
“请过目。”
哈里森狐疑地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压就蹭蹭往上窜,那张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一章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星条国武装力量非正常入境旅游及惊扰费的索赔清单】。
“这……这是什么意思?!”哈里森指着文档,手指头都在哆嗦,“什么叫‘非正常入境旅游’?这是战争!是战争!”
“哎,将军,别激动嘛。”
李代表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支钢笔,在手里转着圈。
“你看,你们的飞机来了,是不是在我们头顶上转悠了?那是观光。
你们的坦克来了,是不是在我们地上压出印子了?那是破坏绿化。最重要的是……”
李代表收起笑容,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们这一来,吓坏了我们不少老百姓。还有我们那些花花草草,也是有生命的。这精神损失费,不过分吧?”
哈里森咬着牙:“那这个‘烟花费’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指着其中一行数字,后面跟着的一串零让他眼晕。
“哦,这个啊。”李代表重新恢复了笑容,“讲道理,你们来了,我们作为好客的主人,是不是得放点炮仗欢迎一下?
也就是那些导弹啊、火箭弹啊之类的。”
“这也要我们出钱?!”哈里森差点跳起来,“那是你们打我们的!”
“对啊。”李代表一脸理所当然,“你们不来,我们能打吗?
我们不打,这导弹不就省下来了吗?归根结底,这导弹是因为你们才消耗掉的。
这笔帐,不算在你们头上,难道算在上帝头上?”
哈里森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逻辑虽然混蛋,但居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李代表敲了敲桌子,身后的参谋立刻把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经过我们粗略计算——真的很粗略,零头都给你们抹了——总共需要赔偿黄金XXX吨。
当然,我们也知道你们现在手头紧,美金也行,按今天的汇率算。”
“不可能!”哈里森把文档狠狠摔在桌子上,“这是讹诈!是勒索!星条国绝不会接受这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