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看了看表,冲着两位部长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二位领导,看也看过了,问也问过了。
要是没别的事,就请回吧。我这课还没讲完呢,你们在这儿杵着,影响教程质量。”
李副部长被噎得直翻白眼。
这叫什么话?
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吧?
“你……”李副部长刚要发作,看到下面那二十几双嫌弃的眼神——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俩老头怎么还不走?眈误我们学技术。
他这火气瞬间就泄了。
得。
人家现在是师徒情深,自己倒成了多馀的那个。
“行,行,你讲,你讲。”李副部长摆摆手,一脸的哭笑不得,“我们走,我们走还不成吗?”
苏副部长也是一脸恍惚,跟着李副部长往外挪。
走到门口,李副部长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林建又拿起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公式。
“刚才说到哪了?对,数控系统的逻辑门电路。这个东西,比你们学的电子管要复杂……”
下面的学生刷刷刷地低头记笔记,那声音整齐得象蚕吃桑叶。
门关上了。
走廊里,冷风一吹。
李副部长和苏副部长站在那,大眼瞪小眼。
半晌,李副部长才摸出一根烟,手有点抖,点了半天没点着。
“老苏。”
“啊?”
“我刚才……是不是在做梦?”李副部长深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两声。
“那帮学生,真是咱们从京城要来的那帮少爷小姐?”
“是吧……”苏副部长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那个刘志,我记得在部里报到的时候,还嫌招待所被子不够软呢。刚才他说要睡车间?”
“这林建……”李副部长回头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眼神复杂。
既有欣慰,又有震惊,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这小子,有点邪性。”李副部长吐出一口烟圈,“咱们费了老鼻子劲,又是做思想工作,又是谈理想谈待遇,都不如他这一堂课管用。”
“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苏副部长笑了,这回是真心的笑,脸上的褶子都开了,
“咱们这些搞行政的,嘴皮子磨破了,也不如人家搞技术的露一手真功夫。”
“也是。”李副部长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
“只要人留下了,管他用的什么招。哪怕他是给这帮学生灌了迷魂汤,只要能造出东西来,我也认了!”
“走吧。”苏副部长拍了拍老搭档的肩膀,“咱们回去吧。看来这儿是用不着咱们操心了。”
“回去?回哪去?”李副部长瞪眼,“去食堂!让大师傅杀猪!
今晚给这帮学生……不,给这帮小祖宗改善伙食!林建这小子肯定不管饭,咱们得做好后勤!”
“对对对,杀猪,杀猪!”
两个年过半百的副部长,象两个刚卸下千斤重担的挑夫,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一边走,李副部长还一边嘀咕:“邪门,真他娘的邪门……不过,真带劲!”
……
送走了两尊大佛,会议室里的空气并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粘稠了。
林建把粉笔头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跟打雷似的。
“行了,客套话讲完了,领导也忽悠走了,咱们说点正经的。”
林建一屁股坐在讲台边缘,两条腿晃荡着,一点厂长的架子都没有,倒象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
刘志推了推鼻梁上快滑下来的眼镜,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紧紧的:
“厂长,您刚才画的那个数控机床电路图,我看懂了一半,但是那个内核控制单元……您画了个问号,那是啥?”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这帮学生不傻,刚才林建露的那一手,已经把他们的傲气打掉了一半。
现在他们就象一群饿了几天的狼,闻到了肉味。
林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问到点子上了。机床是身子,那个问号,是脑子。”
他转身,拿起板擦,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只在正中间写了三个大字:
计算机。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吸气声。
“计……计算机?”赵敏瞪大了眼睛,“您是说,星条国人搞的那个ENIAC?那个埃尼阿克?”
“哟,知道得不少。”林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