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谁有那个闲心来翻这本混乱不堪的烂帐?
无非就是他们在四千两的军饷银之外加征了些耗银,可加耗本来就是默许存在的,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王勉控制了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不知堂尊觉得如此处置,有何不妥之处?”
韩旭摆摆手说:“是这样,倒也不是本官故意驳你意见。只不过此事……我已禀告了府尊大人。嗨,也是因为府尊起初要太谷分摊五千两加税,本官也是为了叫叫苦,好让太谷少担一些,这才说了本身就有八百石亏空之事。可这一说不要紧,这么大的亏空,本官总要给府尊一个交代。似你刚才说的办法,说到底还是占用军饷银。然而这个档口,此事岂能为府尊所容?”
眼下另征军饷银一事属于头一等的大事,如果太原府此次征税顺利也就罢了,可万一不顺呢?
知府大人急等着用钱的关口,你还拿额外的银子去补亏空?
王勉听后又惊又急,这事怎么能上报呢!!真的是死读书的脑袋害死人啊!
可惜面前的少年人是他的上官,不是他儿子,王勉想骂也不敢骂。
韩旭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这个办法用后来政治术语叫组织要求。翻译过来就是:不是我要为难你。
这样一来,王勉不无担心地问:“听堂尊的意思,张知府难道是要彻查此事?”
韩旭挠了挠头,故作心虚之色:“不至于,不至于……依本官看来,张知府的心思便与你说的一样,十句话中九句半说的是另征饷银。所以本官在想,若是太谷县能将这事办得漂亮,估计他也不会在意,甚至四千两税银解缴入库,他一高兴便将这事忘了也说不定。就象你说的,过去的旧帐谁愿意倒腾?可是……若本官差事办得不漂亮,那自然是要仔细将亏空之事查明,上禀张知府。不然的话,岂不是显得咱们这太谷县衙一件事也做不好?真要如此,府尊怕是不仅迁怒于我,王县丞也会因此受了牵连。”
许清德表情木然地站在一旁,心里则在想:东家这套话术引导的很明显。但效果很好。
一来,王勉此人对东家有所轻视,他的概念里应该想不到东家会如此精妙的算计他。
二来,看王勉这么热络的要促成亏空之事结束,说明他心中还是在意的,什么为了大局、为了堂尊这都是屁话。而既然在意,那就可以赌一把,赌他无论如何都想平息亏空的储粮。
至于知县和知府是不是确实谈过储粮亏空,他一个县丞如何去求证?
“这事,其实王县丞不问,本官也是要与你说的。现在看来,袁宏的事并不着急,还是先将军饷银一事料理清楚。王县丞既然早得到消息,连亏空之事都已想到法子。想来这军饷银一事,应当筹划的更加仔细了?本官初到此地,便碰上这么一件要紧事,一时不知从何处入手,还得请王县丞辛苦些,多多费心。”
“堂尊言重了,此乃下官本职。这,这军饷银之事,属下确与张主簿及户房等人商议过了,想着快些把盘子分好……”王勉稍稍一愣,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袁宏这事上面了,军饷银一事还没来得及细想,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瞎说,一时之间稍显慌乱,忽忽悠悠的应了两句之后,还是回到自己心中所想上来,说道:“堂尊,亏空之事虽不着急,但属下已想好了办法,不若就此了了,也好过一直放在这里悬而未决……”
韩旭抬了抬眼皮,这句话就有些着急了,也多少有些欺负他这个少年知县。
他急,韩旭可不急,声音稍沉些问:“王县丞,四千两的军饷银咱们收齐了没?”
王勉一愣,“堂尊说的哪里话,这四千两的由帖都还未制作。”
“正供还未收齐,你为何如此关心正供之外的耗银?眼下,从布政使衙门,到知府衙门,个个都在关心朝廷要的军饷银。就只有咱们太谷县的心思在耗银上?这叫旁人听了去,咱们怎么解释?还是说袁宏是王县丞的亲戚?真要如此,本官立刻便放了他。”韩旭淡淡的抿了一口凉茶,开玩笑似的这么说了一句。
王勉脸色大变,他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在知县面前的随意过头了,甚至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下官一时糊涂,言语有失,请堂尊责罚!下官…下官也是担心堂尊,怕有人拿亏空一事做些文章,故而如此,下官与袁宏本人无半点关系。此人贪得无厌,若不是值此要紧之时,下官岂会理他?”
韩旭假笑了下,还行,没有傻到真说出要放了袁宏这类的话。
“与王县丞说笑罢了,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若是真的担心,那咱们自己啊,也不要到处说起那个仓大使了,先将正事办好再说。你说是不是?”
“是,是。”
大热的天,王勉的后背生出一股子凉意。
等出了县衙后堂